诊室里的灯光惨白,照得人心里发慌。医生把检查报告单放在桌上,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,一条一条给我交代注意事项。
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,绝对不能再熬夜、再硬撑。学业可以暂时放一放,身体垮了什么都没用。”
“药要按时吃,一日三次,不能漏。如果头晕、心慌加重,一定要立刻再来医院。”
“平时多晒晒太阳,别总把自己关起来,尽量放松心情,别想太多事。”
我低着头,安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。每一句叮嘱都很中肯,可我心里清楚,那些“别想太多”“放松心情”的话,对我来说,比登天还难。
灰叔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脸色一直没缓和下来,看向我的眼神里,满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等医生说完,我沉默了很久,才终于鼓起勇气,用很轻、很沙哑的声音,慢慢开口:
“医生……我还有些地方,觉得很不对劲。”
医生抬眼看我:“哪里不舒服?你尽管说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把那些藏在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感受,一点点说出来。
“我经常睡不着,就算睡着了,也全是噩梦,醒来之后更累。”
“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发生,可心里就是特别难受,说不出来的闷,像有块大石头压着,喘不过气。”
“我不想说话,不想跟人接触,就算身边很热闹,也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。”
“以前喜欢的东西,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,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,连笑都觉得累。”
“有时候会突然想哭,没有原因,眼泪就自己掉下来。”
“还会经常想起以前的事,越想越难受,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,怎么都走不出来。”
我越说声音越小,说到最后,几乎细若蚊蚋。
这些话,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没跟伙伴们说,怕他们觉得我矫情;
没跟美殿说,怕她担心;
没跟爸妈说,怕他们愧疚,更怕他们觉得我是在记恨;
就连对自己,我都一直在逃避,假装这些感受都不存在。
可此刻,在陌生的医生面前,我却一股脑全说了出来。
因为这些感受,太真实,太沉重,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。
医生听完,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,皱着眉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写画画,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你说的这些症状……听起来不像是身体上的毛病,更像是情绪和心理方面的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显然对这方面并不擅长,语气变得谨慎起来:“我主要看内科和外伤,对心理科的病症不太专业。你这种情况,我建议你去挂心理科,或者精神科看看。”
心理科?
精神科?
这两个词,像两块冰冷的石头,砸进我心里。
我愣住了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在我的认知里,只有“疯子”“不正常的人”才会去那种地方。
我只是难受,只是睡不着,只是想得多,怎么就需要去看心理科了?
灰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,他看着我,眼神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,却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医生继续解释,语气尽量温和:“你别多想,现在很多人压力大,都会有情绪上的问题,去看心理科是很正常的事,不是什么丢人的病。你才十二岁,长期这样下去,对身体和成长都不好,早点去看看,早点调理,对你有好处。”
我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心里一片混乱。
原来那些说不出的难受、莫名的低落、挥之不去的孤独、整夜的噩梦,都不是我矫情,不是我不够坚强。
而是一种病。
一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、一直被我忽略和压抑的病。
一种需要专门去科室、专门看医生的病。
我一直以为,只要我咬咬牙、扛一扛,一切都会过去。
我一直以为,只要我装作没事人,那些痛苦就会自动消失。
我一直以为,我足够强大,可以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和伤痛。
可现在我才明白,有些痛,不是靠硬扛就能解决的。
有些伤,藏得越深,烂得越彻底。
我站起身,接过医生开的药单,指尖冰凉。
“谢谢医生。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走出诊室,走廊里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说话声交织在一起,喧闹又嘈杂。
可我却觉得,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,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,沉重又缓慢。
灰叔跟在我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陪着我。
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暖融融的,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原来我病了。
病得比我想象中,还要严重。
而这场病,源于八年前那场被丢下的童年,源于无数个无人陪伴的夜晚,源于那些说不出、道不明的孤独与委屈。
我以为我藏得很好,
我以为我伪装得很成功,
可到头来,还是被一眼看穿。
未来会怎么样,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再也不能假装,一切都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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