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,楼道里瞬间涌满了攒动的人影,喧闹声撞在瓷砖墙上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我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周测试卷,缩着身子往楼梯口挤,指尖不小心被试卷边缘划了一下,细微的疼意漫上来,我下意识皱了皱眉。
人群推搡间,怀里的试卷突然歪了大半,白色的纸张簌簌往下掉,散了一地。我慌忙弯腰去捡,周围脚步匆匆,没人停下脚步,甚至有几张被踩上了浅浅的鞋印。
“别捡了,会被踩到。”
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像夏日里冰镇过的柠檬水,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。我抬头,撞进左星砚垂下来的眼眸里,走廊声控灯的光落在他眼尾,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他已经换下了校服外套,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,指尖随意地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却伸过来,帮我按住了即将散落的剩余试卷。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骨节分明,轻轻覆在纸页上,力道稳得让人安心。
我愣了愣,脸颊莫名发烫,赶紧低下头继续捡地上的卷子:“谢、谢谢左同学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再多说,却弯腰帮我一起捡。他动作很慢,避开了来往的脚步,将那些被踩脏的卷子单独挑出来,拍掉上面的灰尘,叠在最下面。
明明是众星捧月的年级第一,却蹲在拥挤的走廊里,帮一个不算熟悉的同学捡散落的试卷。我看着他垂着的眼睫,心跳突然乱了节拍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很快捡完所有试卷,我抱着重新整理好的卷子,小声道:“真的麻烦你了。”
左星砚直起身,目光扫过我泛红的指尖,顿了顿,没提刚才的事,只是淡淡开口:“往这边走,人少。”
他指了指楼梯侧面一条偏僻的过道,那里通往教学楼后门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我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,原本喧闹的人群被远远抛在身后,周遭瞬间安静下来,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,轻轻敲在地面上。
晚风从过道的窗户吹进来,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,拂起他额前的碎发。我偷偷抬眼打量他的侧脸,鼻梁高挺,唇线清晰,连下颌线都利落得好看。
原来传说里冷漠疏离的左星砚,也会在别人狼狈的时候,伸手帮一把。
“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步骤错了。”走到楼梯拐角时,他突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我,语气平静,“辅助线画错方向,思路全偏了。”
我一怔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次周测的数学卷。我数学一直是弱项,最后一道大题每次都只能拿步骤分,没想到他居然连我的错题都注意到了。
“我、我试了好几种方法,都没算对。”我有些窘迫地低下头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试卷。
“明天午休,来三楼自习室。”左星砚看着我,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月光,清晰又温柔,“我给你讲。”
我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给、给我讲?可是左同学你不是很忙吗……”
学校里找他问题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操场,他从来都是委婉拒绝,怎么会主动提出给我讲题?
左星砚眉梢微挑,似乎觉得我的惊讶很奇怪:“刚好有空。”
说完,他转身继续往前走,黑色的连帽衫衣角被晚风掀起,像一只展翅的鸟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怀里的试卷似乎都变得温热起来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,夜色铺满天际,星星零零散散地亮着。左星砚停在门口,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,对我道: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,左同学再见!”我挥挥手。
他点点头,迈步走向轿车,拉开车门前,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轻轻浅浅,像揉碎了的星光。
那一刻,晚风正好,夜色温柔,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车里,心跳却久久无法平静。
原来那些遥不可及的星光,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,轻轻落在我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