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赤龙劫》第四章：矿渊龙火

第一节：黑铁矿场

黑铁矿场，位于黑岩城以北三十里的裂谷深处。

这里终年被灰黑色的岩尘笼罩，空气灼热干燥，充斥着硫磺与金属摩擦的刺鼻气味。巨大的矿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，深入地下不知几许，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开采声、监工粗鲁的吆喝，以及负重矿奴压抑的喘息。

赵家在此经营超过百年，凭借这条富饶的“黑火矿脉”，积累了北境首屈一指的财富和武装。矿场外围是高耸的原木栅栏和箭塔，身着赵家服饰的护卫来回巡逻，眼神警惕。矿洞入口处，更有两名气息沉稳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坐镇，皆是赵家供奉的武者，修为已达“淬体境”后期。

此刻，矿场总管的木屋里，胖硕的赵管事正捻着胡须，听着手下汇报。

“……昨夜深井区又传来异响，比前天更甚，像是地龙翻身，还隐隐有红光透出。几个老矿工说，怕是要出‘火煞’了。”一个监工头目抹着额头的汗，小心翼翼地说。

“火煞？”赵管事肥肉堆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，“每年不都要闹几回？多撒些‘寒晶粉’下去镇着！这个月矿量要是完不成，家主怪罪下来，你们谁担待得起？”

“可是总管，这次动静真的不一样……”头目还想再说。

“闭嘴！”赵管事一拍桌子，“做好你的事！再敢动摇人心，按家规处置！另外，加派人手，把守好各处要道，尤其是那个不知死活、扬言要来‘取利息’的红衣小子！哼，乳臭未干，也敢挑衅赵家？若他真敢来，定叫他有来无回！”

监工头目唯唯诺诺地退下了。

赵管事走到窗边，望向远处深邃的矿洞，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作为矿场老人，他何尝不知道这次异响的不同寻常？那隐隐的红光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，绝非普通地火。但他不能说，也不敢深究，只盼着能撑过去。

他并不知道，那个他口中的“红衣小子”，此刻正如同鬼魅般，站在矿场外一座风化的岩山之上，将整个矿场的布局尽收眼底。

萧烬依旧是那身赤袍，在灰黑色的岩山背景下格外醒目，却又诡异地与周围流动的灼热空气有种莫名的契合。他闭着眼，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，沿着矿脉的走向，缓缓探入地下。
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赤龙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，“下面……有东西在呼应吾。”

“不仅仅是地火。”萧烬在心中回应，“有一种……暴烈却沉寂的意志，被束缚在矿脉深处，与你的龙元隐隐共鸣。”

“是‘地脉炎灵’，或者说，是快要孕育成形的‘地火龙煞’。”赤龙残魂嗤笑，“这些凡人只知道采矿，却不知他们挖的，是这头‘火煞’的甲壳。如今甲壳将破，这头懵懂的炎灵感受到了吾之龙威，正在苏醒，并且……渴望吞噬。”

“吞噬什么？”

“吞噬一切火焰与能量，壮大自身，完成蜕变。这片矿场，这些矿工，包括那两个坐镇的淬体境，都是它现成的养料。”龙魂顿了顿，“你想怎么做？直接引爆它？那样动静太大，可能会惊动你不想过早惊动的东西。”

“不。”萧烬睁开眼，金芒一闪而逝，“我要引导它，控制它爆发的时机和范围。赵家不是仗着矿场横行吗？那我就让这矿场，从他们最得意的地方开始崩塌。”

他身形一晃，如一片红色的落叶，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山，避开巡逻队的视线，朝着矿场防御相对薄弱的西侧潜去。那里靠近废料堆积区，守卫松懈，并且有一条废弃的、直达深井区的通风巷道。

第二节：地火将沸

废料区弥漫着矿渣和腐朽木料的臭味。萧烬如一道阴影，融入废弃巷道入口的黑暗。巷道内空气污浊，墙壁上凝结着黑色的烟炱，脚下是碎石和积水。

越往深处走，温度越高，空气中硫磺味越浓，并且开始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不安的灼热威压。岩壁隐约泛起暗红色，仿佛内部有炭火在闷烧。

“近了。”赤龙残魂提醒。

前方巷道尽头被坍塌的岩石堵死，但热力正是从岩石后方汹涌传来。萧烬将手掌贴上滚烫的岩壁，掌心赤红龙纹亮起。

一丝精纯而霸道的赤龙龙元，如同最细的针，穿透岩石缝隙，渗入后方巨大的空洞。

“嗡——！！”

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，整个地底空间骤然“活”了过来！

低沉、愤怒、充满原始欲望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，并非声音，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震荡。堵路的岩石剧烈颤抖，簌簌落下粉尘。后方原本暗红的岩壁瞬间变得赤亮，恐怖的高温使得空气都扭曲起来。

萧烬感到自己输入的那缕龙元，如同引信，瞬间点燃了地脉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狂暴火能。那头沉睡的“地火龙煞”被这更高阶的龙族气息刺激，彻底苏醒了，并且将其视为了同源或可吞噬的目标，变得极度狂躁。

但他要的正是这种狂躁。

他闭上眼睛，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赤龙残魂所在的那片赤色空间，以自身为桥梁，尝试与那头懵懂暴戾的炎灵建立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。

这不是操控，而是诱导和……共颤。

他将一丝包含“愤怒”、“破坏”、“吞噬”意念的精神波动，混杂在龙元中，持续输送过去。

地底的咆哮声更响了，充满了毁灭的欲望。整个矿场地面开始微微震颤。

矿洞内，叮当声停了下来。矿工们惊恐地停下手中的活计，面面相觑。监工们也察觉到了不对，吆喝声变成了不安的呵斥。

坐镇矿洞入口的两位赵家老者同时睁开了眼睛，脸色骤变。

“地火暴动？！怎么会突然如此剧烈？”瘦高老者豁然起身。

“不对！这波动……有古怪！不仅仅是地火！”矮胖老者眼神锐利如鹰，猛地看向矿场西侧废料区方向，“那边！有异常能量源！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没有丝毫犹豫，他们身影如电，朝着废料区疾掠而去。

矿场警报的铜锣被疯狂敲响，“当当当”的声音响彻裂谷。

第三节：炎龙出渊

萧烬在两位老者动身的瞬间便已察觉。

“来了两个像样点的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非但没有退走，反而将更多龙元注入岩壁。

“给它们……再加把火！”

“轰隆隆——！！”

堵路的岩石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狂暴的压力，轰然炸开！不是粉碎，而是在极致高温下瞬间熔化成赤红的岩浆，向外喷涌！

紧接着，一条完全由暗红色烈焰和熔岩构成的、巨大而模糊的“龙形”生物，从炸开的洞口“挤”了出来！它没有清晰的五官，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构成的轮廓和一双暴虐的赤色光眸。身长超过十丈，所过之处，岩石融化，空气燃烧。

地火龙煞（雏形）！被萧烬的龙元彻底引动，提前破封而出！

它一出现，便遵循着本能，朝着生命气息和能量最密集的矿场核心区域——那些矿工、监工、以及赵家护卫所在的地方——发出无声的咆哮，席卷而去！

炽热的风暴瞬间席卷废料区，堆积如山的废料被点燃，化作冲天火海。

“孽畜！休得猖狂！”

一声厉喝传来，那瘦高赵家老者率先赶到，凌空一掌拍出，雄浑的灵力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寒冰掌印，迎向扑来的火煞。他是水属性灵力，试图以水克火。

“嗤——！”

寒冰掌印与火焰龙躯接触，瞬间爆发出大量白气，火焰略微一暗，但随即更加凶猛地反扑回来，将掌印彻底蒸发。瘦高老者闷哼一声，被灼热气浪逼退数步，脸色发白。

“好霸道的火煞！联手镇压它！”矮胖老者赶到，双手结印，土黄色灵力涌出，化作一道道石墙，试图困住火煞。

两位淬体境后期高手联手，暂时与这头新生的地火龙煞缠斗在一起。灵力与火焰疯狂对撞，巨响不断，碎石横飞，整个废料区如同炼狱。
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烬，早已在火煞破封、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，凭借对火焰和高温的天然亲和（来自龙元），如同游鱼般滑入火海边缘的阴影，朝着矿场的另一个重要目标——精矿仓库和账房——潜行而去。

取“利息”，可不仅仅是制造混乱。

矿场中心的精矿仓库由坚固的黑铁岩砌成，大门紧闭，有重兵把守。但此刻，大部分守卫都被废料区惊天动地的战斗吸引，紧张地张望，心神不宁。

萧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仓库侧面，手掌按在墙壁上。赤红龙元吞吐，坚硬的黑铁岩如同酥饼般被熔化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洞口，边缘赤红流淌。高温被他精准控制，没有引发火灾警报。

仓库内，堆积如山的精炼黑铁矿石闪烁着幽暗的光泽，旁边还有几个上了锁的铁箱，里面是本月准备上缴家族的灵石和矿产账册。

萧烬看也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矿石，直接走到铁箱前。龙元化作细刃，轻易切开锁头。他将里面所有的灵石（大约数百块中品，上千块下品）卷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、用龙元临时加固的布袋。然后，拿起那本厚厚的账册，快速翻阅。

账册记录着赵家矿产的进出、与各方的交易、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“特殊支出”。其中几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：

- “丙午年（今年）元月，付‘灰影’组织，探听萧氏余孽消息，五百中品灵石。”

- “丙午年二月，购‘南疆封魂符’三张，用于镇压矿脉异动，支出巨大。”

- “与‘孙家’秘密交易‘火熔晶’数量异常，疑似用于某种阵法构建……”

灰影组织？封魂符？孙家？火熔晶阵法？

萧烬眼中寒光闪烁。他将关键几页账册直接撕下收起，然后将账册扔回铁箱。想了想，又将一枚从葬魂岗带出来的、沾染着浓郁死气和微弱龙元波动的碎骨片，丢进了铁箱。

“留点纪念。”他低语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并未立刻离开。而是走到仓库一角，那里堆放着一些用于绘制符箓和临时阵法的“火熔晶”原石。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、内部有液体火焰流动的晶石。

“赤龙，你能暂时寄居一点意念在这东西里面吗？微弱到难以察觉，但能在特定条件下被你的本体感应到那种。”

“你想标记？”赤龙残魂明白了，“可以，但需要你一滴精血为引。”

萧烬毫不犹豫，指尖逼出一滴赤金色的血液，滴在火熔晶上。血液瞬间被晶石吸收，内部火焰猛地一亮，旋即恢复原状，只是多了一丝极淡的、唯有赤龙残魂才能感知的独特印记。

他将这块做了手脚的火熔晶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，并摆放在一个不那么显眼但也不至于被忽略的位置。

“好了，‘利息’取完了，‘鱼饵’也放下了。”萧烬拍了拍手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他转身，从熔出的洞口离开，身影再次融入矿场边缘的混乱与阴影之中。

身后，仓库内一切如常，除了少了灵石和几页账册，多了一块“特别”的火熔晶。而废料区的战斗还在继续，两位赵家老者已是满头大汗，身上多处焦黑，只能勉强困住那头越战越凶的地火龙煞。矿场护卫死伤惨重，哭喊声、爆炸声、火焰燃烧声混成一片。

远处黑岩城方向，已经能看到赵家府邸升起的警示焰火和疾驰而来的人马。

但这一切，都与萧烬无关了。

他站在矿场外围的山崖上，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烈焰翻腾、混乱不堪的裂谷。

赵家的“利息”，今天只是开始。那块做了标记的火熔晶，会流向哪里？孙家？还是灰影组织？抑或是他们背后那神秘的“上面”？

他期待着。

夜风吹起他赤红的衣袍，仿佛流动的火焰。他转身，朝着下一个目标——四大家族中，以情报和商业网络著称的钱家——所在的方向，迈步离去。

裂谷中的火焰，映亮了他半边侧脸，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比地底喷发的烈焰更加令人心悸。

第四章，完。

第四章:矿渊龙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