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赤龙劫》第三章：宿命的纠缠

第一节：北境风云

黑岩城，北境最混乱的自由贸易之城。

灰扑扑的石质建筑在寒风中矗立，街道上弥漫着兽皮、劣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。这里是佣兵、流亡者和情报贩子的天堂，也是北境四大家族势力交错渗透的灰色地带。

萧烬站在城门口，身上那件赤红如血的长袍吸引了无数道目光。布料坚韧，色泽暗沉如凝血，衣摆处用暗金丝线绣着扭曲的火焰纹路——那是他用龙元之火重新炼制后的成果。袍子宽大，却遮不住他周身那股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。他面容年轻，甚至有些苍白，但那双微微垂着的眼眸偶尔抬起时，闪烁的不是属于少年人的清澈，而是一种被冰封的、暗藏锋芒的死寂。

“看什么看！”一个袒露胸膛、胸口纹着狰狞狼头的壮汉拦在他面前，酒气扑面而来，“小白脸，这身娘们儿似的红袍子哪偷的？脱下来，孝敬你狼爷！”

周围的佣兵发出一阵哄笑，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萧烬脚步未停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在与壮汉擦肩而过的瞬间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
“呃……”壮汉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，像被掐住了喉咙。他茫然地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，狼头纹身的正中央，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孔洞。没有流血，边缘皮肉碳化，深可见骨。没有疼痛，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，迅速扩散至全身。

壮汉轰然倒地，双眼圆睁，气息已绝。
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整条街道瞬间死寂，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个缓缓走远的红色背影上。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，甚至没有感觉到灵气的波动。只有一股极淡的、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残留空中，很快被寒风吹散。

萧烬走进一家挂着破旧木牌的酒馆——“鼹鼠洞”。这里鱼龙混杂，也是黑岩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。他要找的，是关于当年灭门之事的线索，以及北境四大家族——赵、钱、孙、李——如今的动向。

第二节：破碎的线索

酒馆内光线昏暗，油腻的木桌旁坐着形形色色的人。萧烬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要了最烈的“烧喉刀”，却一口未动。他只需要坐在这里，听。
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赵家上月又和南边来的商队起了冲突，死了三个护卫，据说对方来头不小……”

“……钱家那位三少爷，在‘黑市’拍下了一枚上古残符，花了这个数！”说话者伸出五根手指。

“……孙家最近在招揽散修，条件开得极高，像是要准备什么大动作……”

“……李家最神秘，据说他们祖地深处，供奉着不得了的东西……”

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，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家族摩擦和利益争夺。关于三年前萧家灭门案，几乎无人提及，仿佛那场惨剧早已被北境遗忘，或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。

直到两个压低了嗓音的对话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那是两个穿着灰色斗篷、气息阴冷的汉子，坐在离他不远的阴影里。

“……‘上面’又催了，问‘那东西’的下落。”其中一个声音沙哑。

“催什么催！萧家都被犁了三遍了，毛都没找到！我看，那玩意儿说不定早就……”

“噤声！”另一个更警惕，“隔墙有耳。‘那东西’关系重大，找不到，你我都没好果子吃。听说，‘使者’近期可能会亲自来北境查看。”

“使者？”沙哑声音带着畏惧，“那些……怪物？”

“哼，慎言。做好我们的事就行。继续查，尤其是当年可能接触过萧家核心的漏网之鱼，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
“漏网之鱼？不就剩那个被丢进葬魂岗的小崽子了吗？三年了，骨头都化了吧？”

“生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‘上面’的命令是……绝不放任任何可能性。”

萧烬握着酒杯的手指，指节微微泛白。杯中的烈酒表面，无声地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“那东西”？“使者”？“怪物”？

灭门，果然不止是仇杀那么简单。萧家有什么东西，是这些幕后黑手必须得到的？而他们口中的“使者”和“怪物”，又是什么？

他体内，赤龙残魂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带着嘲弄意味的轻哼：“蝼蚁，闻到阴谋的味道了吗？你家的灭亡，看来不只是几只臭虫争食那么简单。”

第三节：意外的“故人”

就在萧烬思索如何进一步追踪那两个灰衣人时，酒馆的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
一群穿着青色劲装、胸口绣着“赵”字家徽的护卫涌了进来，气势汹汹。为首的是一个眼神轻浮、脸色苍白的年轻人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
“赵家办事，闲杂人等，滚！”一个护卫头目厉声喝道。

酒馆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，大部分酒客慌忙低头离开，少数有背景的也只是皱眉观望。

赵家，北境四大家族之一，以矿业和武装护卫起家，行事向来霸道。

那赵家少爷目光在酒馆内扫视，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试图用兜帽遮住脸、身材娇小的身影上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，走了过去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黑岩城有名的‘百灵鸟’苏小婉吗？怎么，卖唱卖到这种脏地方来了？”赵少爷用折扇挑起那人的兜帽，露出一张清秀却惊慌失措的少女脸庞。

“赵……赵公子，请自重。”少女苏小婉声音发颤，向后缩去。

“自重？本公子看上你，是你的福气。”赵少爷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，“跟我回府，给本公子唱上几曲，少不了你的好处……”

“放开她。”

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。

赵少爷动作一顿，愕然回头。只见角落阴影里，那个一直沉默的红衣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，正静静地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让赵少爷没来由地心底一寒。

“哪来的野小子，敢管本公子的闲事？”赵少爷恼羞成怒，“给我打断他的腿，扔出去！”

四五个护卫狞笑着围了上来。

萧烬叹了口气，似乎有些无奈。他放下酒杯，站起身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，没有赤龙虚影显现。他甚至没有动用体内的龙元。

只是最简单的动作——抬手，出拳。

“砰！”“咔嚓！”

第一个护卫的拳头与他相撞，手臂应声而折，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
侧身，肘击。第二个护卫肋骨断裂，口喷鲜血。

踏步，鞭腿。第三个护卫如破麻袋般撞碎木桌。

动作简洁，高效，近乎残忍的精准。每一击都落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，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。不到三个呼吸，五名护卫全部倒地呻吟，失去了战斗力。

酒馆内一片死寂。

赵少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手中的折扇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红衣少年，仿佛看到了索命的修罗。
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我爹是赵家家主！你敢动我，赵家不会放过你！”他色厉内荏地尖叫。

萧烬在他面前停下，俯视着他。然后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，动作很轻，却带着冰冷的侮辱意味。

“告诉赵家主，”萧烬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三天后，我会去赵家矿场，取一点利息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赵少爷，而是走向那个吓呆了的少女苏小婉。

苏小婉看着这个瞬间解决数名护卫、如同鬼魅般的红衣少年，浑身发抖。

萧烬在她面前站定，沉默了片刻。就在苏小婉以为对方也要对她不利时，却听到他用一种极其复杂、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怀念语气，低声问：

“你刚才哼的那首《北境谣》……是谁教你的？”

苏小婉一愣，怯生生地回答：“是……是我娘。她、她以前在萧家堡做过帮佣，说这是萧家一位好心的小姐教她的……”

萧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。

萧家……小姐。他的小妹，萧婉儿。最爱哼这首《北境谣》。

他看着眼前与小妹年纪相仿的少女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，但瞬间又被冰封。

他什么也没再说，只是从怀中（实则是用龙元临时凝聚）取出几块下品灵石，放在苏小婉面前的桌上。

“离开黑岩城，越远越好。”

留下这句话，他转身，红色的身影融入门外昏暗的街道，消失不见。

苏小婉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灵石，又看看地上呻吟的赵家护卫，再看看那个红衣少年消失的方向，忽然间，一个尘封已久的、属于她母亲的模糊记忆涌上心头——母亲曾感慨地说过，萧家那位小少爷，心肠是极好的，就是性子有些冷。

第四节：龙魂的低语

夜色如墨，萧烬立于黑岩城外一处荒芜的山崖之上，遥望城中赵家府邸隐约的灯火。

体内，赤龙残魂的声音带着玩味响起：“蝼蚁，心软了？因为那个哼歌的小丫头？”

萧烬没有回答。山风凛冽，吹动他赤红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
“你的情绪在波动。”龙魂继续道，“仇恨、疑惑，还有……一丝软弱的怀念。这些，都会成为你的破绽。”

“那不是破绽。”萧烬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山风更冷，“那是燃料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仇恨让我活下来，疑惑让我追寻真相，而怀念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让我记得，我要夺回的，不仅仅是萧家的血债，还有那些被碾碎的、像那首歌一样普通而温暖的东西。”

龙魂沉默了片刻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：“有趣。那么，三天后的‘利息’，你打算怎么取？”

萧烬摊开手掌，一缕赤红如血的火焰“腾”地在他掌心燃起，火焰核心，隐隐有龙形盘旋。

“赵家以矿业立足，他们的命脉是城北三十里外的‘黑铁矿场’。”他缓缓握拳，火焰熄灭，只在指缝间留下几缕青烟，“听说，那里最近矿脉深处，总传出奇怪的响动，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”

“你想借刀杀人？不，是借‘场’杀人。”龙魂明白了他的意图，“用你的龙元，引动矿脉深处可能存在的火煞或者地炎，甚至……唤醒一些沉眠的麻烦？”

“只是取一点利息。”萧烬重复道，眼神幽深，“顺便，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。那两个灰衣人背后的‘上面’，还有他们提到的‘使者’，或许会对这种异常能量波动感兴趣。”

他转身，面向北方，那里是赵家矿场的方向。

“我的复仇，不会只是简单的杀戮。我要让他们，在恐惧和疑惑中，一步步走向我为他們准备的结局。”

“先从赵家开始。”

山崖之上，赤红的身影孤立，宛如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妖刀。夜空中，浓云翻滚，隐隐有沉闷的雷声传来，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更远处，北境深邃的黑暗里，似乎有几双非人的眼眸，同时望向了黑岩城的方向。

第三章，完。

第三章:宿命的纠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