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凉秋(刀子)

婚后第五年，锖兔对义勇，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心思。

曾经那个步步为营、把所有温柔都算进日常里的人，如今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吝于给予。曾经的小心机是偏爱，如今的沉默，是疏离。

他们依旧住在同一间屋，同一张榻，可中间像隔了一整条无法跨越的冰河。

义勇依旧是那副单纯迟钝的模样，他学不会察言观色，学不会拐弯抹角，更学不懂，那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的人，怎么会突然就变了。

清晨，他依旧会按照习惯准备两人的早饭，煮得依旧清淡，依旧偶尔忘了调味。从前锖兔会笑着接过，揉乱他的头发，说“没关系，我来就好”，可现在，对方只会皱着眉放下筷子，淡淡一句“难以下咽”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义勇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

他不明白，曾经锖兔费尽心思靠近他，逗他说话，看他耳尖发红就眼底含笑，怎么如今，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疲惫。曾经的温柔是真的，耐心是真的，偏爱也是真的，可现在的冷漠，同样真实。

锖兔变得很忙，早出晚归，身上带着陌生的气息，偶尔回来，也只是坐在廊下沉默地擦拭日轮刀，对身边的义勇视若无睹。

义勇会安静地陪在一旁，像从前无数个日子那样，可再也没有人会摘一朵小花别在他发间，再也没有人会故意拉近距离逗他害羞，再也没有人会在他沉默时，轻轻握住他的手说“有我”。

他试着像从前一样，靠近锖兔，刚伸出手，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。义勇的手僵在半空，许久才默默收回，低下头，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失落。他依旧不说什么，只是安静地坐远了一些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，笨拙又无措。

他太单纯，看不懂人心的变化，更看不懂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锖兔，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。

夜里，两人同床而眠，却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。义勇会悄悄往锖兔那边挪动一点点，感受对方微弱的温度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曾经的痕迹。可锖兔总会察觉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挪远，直到贴紧床边。
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

义勇终于不再靠近。

他睁着眼到天亮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，心里一片空茫。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不知道这段婚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，更不知道，那个用尽心机将他圈入怀中的人，如今只想将他推得远远的。

曾经锖兔的小心机，是为了靠近；如今锖兔的小心机，是为了疏远。

他会故意晚归，故意冷淡，故意无视义勇所有的示好与笨拙的关心，一点点，将曾经的温情碾得粉碎。而义勇太干净，太纯粹，他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，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好，是自己不够听话，不够体贴。

他开始学着更努力地做家务，学着一遍遍练习煮甜汤，学着尽量不打扰锖兔，学着安安静静待在角落，不给对方添一点麻烦。

可无论他怎么做，都换不回锖兔一个温和的眼神。

秋日的庭院落叶纷飞，义勇蹲在地上清扫，一片叶子落在他的发顶，他抬手拂去，忽然就想起从前，锖兔总会故意把落叶放在他头上，然后笑着看他茫然无措的样子。

那时的阳光很暖，风很轻，爱意很满。

而现在，阳光依旧，庭院依旧，身边的人却早已凉了心。

锖兔站在廊下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，却没有半分从前的宠溺。他曾经的确深爱过这个单纯干净的人，爱他的澄澈，爱他的笨拙，爱他毫无保留的信任，所以才用尽心机，将他牢牢锁在身边。

可感情最残忍的，从来不是争吵与决裂，而是自然而然的消散。

不爱了，就是不爱了。曾经的步步为营，变成了如今的懒得敷衍；曾经的满眼欢喜，变成了如今的视而不见。

他没有出轨，没有争吵，没有说过一句分手，只是用最安静也最残忍的方式，冷暴力着这段婚姻，逼着义勇一点点心死。

义勇终于在某个凉秋的傍晚，彻底明白了。

他看着锖兔冷漠的侧脸，看着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，看着这间充满回忆却只剩冰冷的屋子，轻轻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很哑，却异常平静：

“锖兔，你是不是……不喜欢我了？”

锖兔擦拭日轮刀的手顿了顿，没有看他，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：“是。”

没有辩解，没有安慰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义勇低下头，眼泪无声地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片冰凉。

他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肩膀微微颤抖。他太单纯，从未想过，爱意可以来得那么汹涌，也可以走得那么决绝。曾经的温柔是真的，心机是真的，偏爱也是真的，可现在的不爱，也是真的。

他没有纠缠，没有质问，只是默默站起身，回到屋内，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好。

没有争吵，没有哭闹，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
锖兔始终坐在廊下，没有回头，没有阻拦，也没有挽留。

义勇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家，看了一眼那个他爱了整整半生的人，轻声说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
依旧没有回应。

门被轻轻合上，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庭院里的秋风卷起落叶，簌簌作响。锖兔终于抬起头，望向那扇紧闭的门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，却终究没有起身。

他用尽心机得到了义勇，又用最冷漠的方式，亲手推开了他。

而义勇带着他全部的纯粹与真心，走出了这段早已腐烂的婚姻，走进了无边无际的凉秋里。

从此，山高水远，岁岁年年，那个曾经满心都是锖兔的富冈义勇，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没有生死相隔，没有血海深仇，最痛的BE，不过是我依旧单纯爱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