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晚自习的呼吸频率

高三的教学楼在夜晚显得格外肃穆，整栋楼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幽幽的绿光，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教室里灯火通明，却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。

这是高三特有的晚自习，从晚上七点到十点，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刷题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林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九点半。还有一半的时间。

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冥。

宋冥正低着头做题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好看的眉眼。他似乎很专注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，很有节奏。

林栖发现自己竟然在数他的呼吸声。

一呼……一吸……一呼……一吸……

这太可怕了。林栖在心里暗骂自己。他这是怎么了？居然沦落到在晚自习上数同桌的呼吸声来解闷？

他强迫自己转回头，盯着面前那道复杂的函数题。然而，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变成了扭曲的蚂蚁，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
“沙沙——”

身边的笔尖声停了。

林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紧接着，是一阵轻微的翻书声。宋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。

林栖的余光忍不住瞥过去，看到宋冥正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。就是那天他吃过的那种。

宋冥剥开一颗糖，扔进嘴里。动作流畅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林栖咽了口唾沫。他其实有点想吃。

就在这时，教室前门的玻璃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。

“老班来了！”

不知道是谁用气音喊了一声，原本死寂的教室瞬间掀起了一阵骚动。学生们像受惊的鸟群，慌忙把藏在课桌下的小说、手机塞进书堆里，或者用课本挡住脸上的困意。

林栖迅速坐直身体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
然而，那个黑影只是在窗外停留了几秒，便悄无声息地飘走了。那是隔壁班的班主任，迷路了。

教室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。

林栖刚想放松下来，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滚到了他的手边。

他低头一看，是一颗银色的薄荷糖，顺着桌面的倾斜度，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手边，正好停在他的大拇指旁。

林栖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宋冥。

宋冥依旧低着头做题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只是他的耳根，在白炽灯的照耀下，泛着淡淡的粉红色。

林栖看了一眼那条“三八线”。糖的位置，明显是在宋冥的那一侧。
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一勾，将那颗糖勾过线，拉到自己面前。

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
林栖剥开糖纸，将糖放进嘴里。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，驱散了晚自习的沉闷和困意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宋冥。

宋冥的嘴角，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
林栖突然觉得，晚自习的呼吸频率，似乎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
不再是单调的“沙沙”声，而是多了一丝隐秘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旋律。

那是一种心跳的合奏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落在两人的课桌上。那条“三八线”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，仿佛随时都会消失。

林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练习册，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。

这一晚的晚自习，似乎变得没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