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三八线与指尖的试探

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，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，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，像投弹一样把本子砸在讲台上。

“物理作业，发下去了啊！这次电磁学大家都死得很惨！”课代表扯着嗓子喊道。

林栖正趴在桌子上小憩，被这动静惊醒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正好看到一摞作业本“啪”地一声落在他和宋冥的桌子中间。

本子散开，有几本滑到了宋冥那边。

“哎，不好意思。”林栖连忙伸手去捞，指尖刚触碰到作业本的封面，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。

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。

那触感微凉，像是触碰到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石。林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迅速缩回手，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
“我来。”宋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低沉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
他动作自然地将散落的作业本归拢，然后拿起一支红色的水笔，开始翻看。

林栖低着头，假装在找橡皮，耳根却红得滴血。他暗骂自己没出息，不过是碰了一下手而已，怎么跟触电似的。

“你的物理很好？”宋冥突然问道，手里拿着一本作业本，眉头微蹙。

林栖抬起头，看到他手里拿的正是自己的作业本。上面的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，字迹工整，几乎找不到涂改的痕迹。

“还行吧，凑合。”林栖谦虚地说道。

“电磁学是难点，你居然全对。”宋冥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“看来我找对同桌了。”

林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：“你……你物理不好吗？”

宋冥叹了口气，把手中的作业本翻到第一页，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，旁边还写着“重做”两个字。

“看来是不太好。”林栖憋着笑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
“笑什么笑。”宋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随即把作业本推到他面前，“这道题，给我讲讲。”

林栖看了一眼题目，是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的轨迹问题。这道题确实有些绕，需要画好几个辅助圆。

“你看，这里要先确定圆心。”林栖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，“根据左手定则，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……”

他一边讲解，一边在纸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。宋冥凑得很近，林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，混合着阳光的味道，很好闻。

宋冥听得非常认真，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，时不时点点头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听完林栖的讲解，宋冥恍然大悟，“我之前一直卡在圆心的确定上。”

“这个确实容易错。”林栖放下笔，有些得意地笑了笑，“多做几道题就熟练了。”

“谢了。”宋冥合上作业本，突然从笔袋里拿出一把尺子。

林栖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干嘛？”

宋冥没说话，只是把尺子放在两人课桌的中间，然后用笔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直线。

一条笔直的分界线，将原本宽大的课桌一分为二。

“这是？”林栖愣住了。

“三八线。”宋冥淡淡地说道，“既然现在是同桌了，规矩还是要立的。”

林栖看着那条线，心里莫名有些失落。刚才还觉得这人挺好相处的，转眼就画地为牢了。

“好。”林栖闷闷地应了一声，把自己的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
宋冥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“不过，”宋冥话锋一转，“如果你的胳膊超过了这条线，被我抓住了，就要帮我讲一道物理题。”

林栖猛地抬起头，看着宋冥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，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。

“你……”林栖气结，却又不好发作，只能咬牙切齿地说，“好，一言为定。那你要是超线了，也要帮我讲英语！”

“成交。”宋冥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。

林栖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拍了上去。

掌心相触的瞬间，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宋冥的手掌宽大温热，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。林栖的手心有些薄汗，触感黏腻。

“啪”的一声清脆声响，像是某种契约达成的仪式。

“那以后请多指教了，同桌。”宋冥收回手，重新靠回椅背上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林栖看着桌面上那条所谓的“三八线”，突然觉得，这或许不是一条界限，而是一个开始。

窗外的蝉鸣声又响了起来，吵得人心烦意乱，却又充满了生机。

第六排靠窗的位置，两个少年在那个闷热的午后，用一条滑稽的三八线，开启了他们青春里最隐秘的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