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间操的集合铃声像是一道赦令,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。桌椅碰撞声、书包拉链声、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混成一片。
“啊——又要跑操,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……”
“快走快走,迟到又要被学生会扣分,老班能撕了我们。”
林栖慢条斯理地合上练习册,将笔帽咔哒一声扣好,放进笔袋。他并不急着去操场,反正以第六排的位置,就算慢悠悠走过去,也能卡在队伍末尾混进去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时,身边的宋冥却依旧坐着没动。他低着头,似乎在研究那本英语笔记,侧脸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沉静。
“不去跑操吗?”林栖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宋冥抬起头,眉头微蹙:“身体不适,可以请假。”
林栖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班主任之前确实提过,身体不舒服可以去医务室开假条。他点了点头:“哦,那你休息吧。”
说完,林栖背起书包,汇入了涌向教室后门的人流。
操场上人声鼎沸,广播体操的音乐震耳欲聋。林栖站在队伍末尾,心不在焉地跟着节奏比划着动作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学楼,落在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。
第六排靠窗的位置,窗帘半掩着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。在全校师生都在烈日下暴晒的时刻,那个人却享受着独一份的宁静。
林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微妙的羡慕。
二十分钟的煎熬结束后,学生们像泄了洪一样涌回教学楼。林栖回到教室时,发现宋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甚至连手里的笔都没换过。
“感觉好点了吗?”林栖拉开椅子坐下,随口问道。
宋冥转过头,眼神有些疲惫,却依旧清亮:“好多了,谢谢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喉结上下滚动,动作流畅而充满少年感。
林栖收回视线,翻开课本。他注意到宋冥的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盒薄荷糖。
“吃吗?”宋冥突然拿起盒子,递到林栖面前。
盒盖打开,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弥漫开来,冲淡了教室里浑浊的空气。
林栖迟疑了一下,伸手拿了一颗。糖纸是银色的,捏在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谢谢。”他剥开糖纸,将糖放进嘴里。清冽的凉意瞬间在口腔炸开,驱散了跑操后的燥热。
“不客气。”宋冥收回手,自己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,“我看你早上做题很认真,应该也是个用功的人。”
林栖没想到他会主动评价自己,有些意外:“高三了,大家都很用功。”
“是啊,高三了。”宋冥靠在椅背上,目光看向窗外,“压力很大吧?”
林栖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还行,习惯了。”
“我之前在省重点,压力更大。”宋冥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考试,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林栖侧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那上面写满了疲惫,和刚才在讲台上那个高冷的转校生判若两人。
“为什么要转学?”话一出口,林栖就后悔了。这似乎是个很冒犯的问题。
宋冥却并没有生气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:“家里的一些原因,换个环境,也许会好一点。”
他没有细说,林栖也没有追问。在这个年纪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有些伤口不适合在陌生人面前揭开。
“你的笔记记得很好。”宋冥突然转移了话题,“条理清晰,重点突出,比我之前的同桌强多了。”
林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习惯了吧,这样复习起来方便。”
“以后可以多请教吗?”宋冥转过头,目光直视着林栖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林栖对上那双眼睛,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他别过头,假装整理书桌,掩饰自己的慌乱:“嗯……可以啊,互相学习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宋冥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,“同桌。”
林栖看着那个梨涡,心里那道名为“独处法则”的墙,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,斑驳陆离。第六排靠窗的位置,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少年,在这个喧嚣的高三时光里,开始了他们被迫的同桌关系。
而这段关系,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