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不越界

春光把老巷浸得一片通透，墙头的绿叶舒展得正好，风一过，便落下几点细碎的影。归雾旧物店内依旧是惯常的安静，暖灯悬在头顶，光线柔而不耀，恰好落在两人之间，划出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林雾坐在工作台前，正耐心组装一台老相机的内部结构，指尖动作稳而轻，神情专注却不紧绷。他如今早已习惯沈则的存在，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，不刻意亲近，不强行依赖，更不会做出任何超出彼此默契范围的举动。

沈则则坐在旧木桌旁，手边摊着建筑图纸，目光偶尔落在纸面，更多时候则轻轻落在林雾身上。他的注视永远温和、克制、点到为止，从不会长久凝视，从不会近身打扰，更不会用目光给林雾带来半分压迫。

他们之间，向来有着一条心照不宣的线。

不越界，不逾矩，不逼迫，不唐突。

林雾慢热、敏感、习惯沉默，他需要足够的空间，足够的安全感，足够不被打扰的自在。沈则从一开始就懂，所以他从不会跨过那条无形的界限，不会伸手触碰，不会直白告白，不会用“心意”二字给林雾施加任何负担。

关心可以有，照顾可以有，陪伴可以有，

但分寸，必须有。

午后的风稍稍大了些，从敞开的门外卷进来，带起桌面上的相片边角轻轻晃动。林雾指尖一顿，下意识抬眼望了一下窗口，还没等他起身，沈则已经先一步站起身，缓步走到门边，轻轻将门合上一半。

动作轻缓，没有声响，恰好挡住凉风，又不隔绝光线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他没有回头，没有看向林雾，更没有等着对方的感谢，做完这一切便静静退回座位，仿佛只是举手之劳，不值一提。

林雾看着他自然流畅的动作，心底轻轻一暖。

最让人安心的从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，而是照顾里带着的分寸感——不刻意、不张扬、不越界，让你接受得坦然，毫无负担。

“风有点凉。”林雾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像是一句随口的提及，而非道谢。

沈则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低稳：“这样刚好。”

不多言，不多问，不多解释，彼此都懂，便足够。

店内重归安静，只有零件轻触的细微声响，与纸张翻动的浅淡动静。林雾偶尔需要工具，伸手便能在桌角摸到，不必回头，不必开口，沈则总会在他需要前，悄悄把东西放在最顺手的位置，却又不会侵入他的工作区域。

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，

远到绝不会有半分尴尬与压迫。

林雾忽然想起早些年，他最怕与人太过亲近，怕别人闯入他的空间，怕别人触碰他的习惯，怕那些过度的热情与关心，让他无处可逃。可在沈则身边，他从没有过这种不安。

因为沈则永远站在最舒服的位置，

守着最恰当的分寸，

给足他安全感与自由。

心动可以生长，在意可以沉淀，温柔可以蔓延，

但界限，始终清晰。

沈则放下手中的笔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，目光依旧浅淡。他从不会因为长久的陪伴而变得随意，更不会因为彼此的默契而失了分寸。于他而言，守护的前提，是尊重；陪伴的意义，是不扰。

不越界，是他给林雾最大的温柔。

林雾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，缓缓抬眼，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，又同时自然移开，没有局促，没有尴尬，只有心照不宣的安稳。

他们可以共享一屋灯光，

可以共渡一段安静时光，

可以在彼此需要时出现，

却始终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界限，不向前多迈一步。

不是疏远，不是陌生，不是不够在意。

恰恰是因为太在意，才不敢唐突，不敢冒犯，不敢用自己的心意，打乱对方的节奏。

风渐渐柔了下来，阳光慢慢向西偏移，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，彼此靠近，却不重叠；彼此相伴，却不纠缠。

林雾将修好的相机轻轻放在桌面，指尖拂过光滑的外壳，眼底一片平和。

他喜欢这样的关系。

没有负担，没有逼迫，没有尴尬。

有陪伴，有分寸，有安全感。

沈则看着他放松的眉眼，茶色眼眸里泛起一层极淡的软。

他也喜欢这样的关系。

不越界，不逾矩，细水长流，安稳长久。

屋内依旧安静，风轻，日暖，人安，分寸刚好。

不越界，是尊重，是温柔，更是最长情的坚守。

如此，便足以走过岁岁年年，长伴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