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半分心动

春光渐深，老巷里的绿意已经爬满了墙头，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花香，不浓烈，却清清爽爽地钻到鼻尖，让人无端觉得心头发软。归雾旧物店的木门半敞，暖光与天光缠在一起，落在摊开的照片与安静的旧物上，把一屋时光都烘得温温柔柔。

林雾把刚整理好的照片收进相册，指尖划过相纸的边缘，动作轻而缓。相册里大半都是老巷与灯塔，剩下的一小半，全是沈则。或是安静站立的侧影，或是垂眸看书的模样，或是逆光而立的轮廓，没有刻意摆拍，全是他不经意间按下的快门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细品的心思。

从前他举着相机，只拍风景，只拍静物，只拍无人的角落，仿佛镜头里一旦出现人影，就会打破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安静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他开始习惯在取景框里留出一个位置，给那个始终陪在身边的人。

不是刻意，不是勉强，而是自然而然的念想——想把他拍下来，想把他留在画面里，想把这段安稳的陪伴，妥帖收藏。

心底那一点细微的颤动，他不愿直白点明，却也无法再自欺欺人。

不是依赖，不是习惯，不是单纯的安心。

是藏在岁月里，轻轻浅浅、不声不响的——半分心动。

不浓烈，不滚烫，不轰轰烈烈，只是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草芽，安静、柔软、悄无声息，却实实在在地，在心底生了根。

沈则坐在旧木桌旁，手里握着一杯温水，目光却始终轻轻落在林雾身上。他看得克制，看得安静，从不打扰，却也从未离开。这些日子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雾的变化，从最初的疏离沉默，到后来的坦然接纳，再到如今，眼底不经意流露的柔和与在意。

那是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他心动的信号。

他等了七年，守了七年，从少年等到青年，从迷茫等到安稳，从遥遥相望等到朝夕相伴，从不敢靠近，到如今能安安静静守在同一间屋里，共享一屋灯光，一段时光。

他从不敢奢求太多，只盼能长久陪伴，可林雾眼底那一点浅浅的、藏不住的软，还是让他平静已久的心，轻轻漾开了层层涟漪。

也是半分心动。

不张扬，不迫切，不急于求成，只是伴着日复一日的陪伴，慢慢沉淀，慢慢生长，慢慢成了心底最安稳的执念。

林雾合上相册，轻轻放在工作台的一角，抬眼时，恰好与沈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没有闪躲，没有慌忙移开，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，眼底清透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。

阳光恰好落在沈则的侧脸，把他的眉眼描得格外温和，浅茶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，安静而绵长，像一汪不会干涸的泉。林雾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，心跳在这一刻，轻轻快了半拍。

很轻，很淡，很细微，却清晰可辨。

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
不是紧张，不是不安，不是局促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、轻轻浅浅的悸动，像春风拂过心尖，像阳光落在肩头，不刺眼，不灼热，却足够让人心头发软。

“照片收好了？”沈则先开口，声音低而温和，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直白的情绪，只问一句最平常的话，给彼此留足最舒服的距离。

林雾轻轻点头，声音清浅，比平日更软几分：“嗯，收好了。”

“都是很好的时光。”沈则缓缓说道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认真。

不是照片很好，是一起走过的时光很好，是陪在身边的人很好，是这段不慌不忙、不言不语的陪伴，很好。

林雾垂了垂眼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光亮，没有应声，却在心底轻轻应了一句。

是很好。

好到让他愿意放下所有防备，好到让他愿意展露所有柔软，好到让他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角落，悄悄生出了半分心动。

他从前总以为，心动是惊天动地的遇见，是一眼万年的惊艳，是轰轰烈烈的撞入心底。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，真正的心动，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，而是细水长流的春风细雨。

是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，慢慢习惯，慢慢靠近，慢慢在意；

是在沉默相对的安静里，慢慢安心，慢慢柔软，慢慢悸动；

是不必言说，不必戳破，不必强求，只是看着对方，就觉得心头发软，眼底发光。

半分心动，不多，不烈，不张扬。

却足够打破所有冰封，足够融化所有疏离，足够让两个慢热、内敛、习惯沉默的人，慢慢向彼此走近。

风轻轻穿过小店，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。林雾重新抬起头，目光再次落在沈则身上，这一次，眼底的柔和更加清晰，没有丝毫隐藏。

沈则也没有移开视线，就那样与他静静对视，茶色眼眸里的温柔与笃定，从未如此明显。

屋内依旧安静，阳光缓缓移动，灯影轻轻摇晃，旧物安静伫立，人心柔软而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