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人间烟火

春光渐盛，老巷里的烟火气也一天比一天浓。清晨的菜香、街坊的笑语、灶上沸腾的轻响、猫踩过青石板的细碎脚步声，混着春风一起，飘进归雾旧物店敞开的门里，把原本清冷安静的屋子，染得满是人间暖意。

林雾从前最厌这些喧闹。他习惯了独处，习惯了无声，习惯了与旧物相对的清净，总觉得人间烟火太过嘈杂，会扰了他固守的寂静。可如今不一样了，他会站在门口，安安静静听着巷子里的声响，听着那些平凡又鲜活的气息，心底非但不烦，反而生出一种踏实的软。

改变从来不是突如其来，而是在沈则日复一日的陪伴里，一点点融进骨血。他开始愿意走出封闭的小世界，愿意抬头看人间热闹，愿意接纳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常，愿意——重新活在烟火人间里。

沈则提着简单的食材从巷口走来，布兜里装着新鲜的青菜、两枚鸡蛋、一块嫩豆腐，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吃食。他没有买什么精致的东西，只按着林雾清淡的口味，挑了最朴素、最暖胃的几样，像每一个寻常过日子的人，带着满身温和的烟火气，缓步走进小店。

“中午简单煮点汤。”沈则进门，声音平和自然，没有刻意询问，却早已把对方的喜好记在心底。

林雾正擦拭着柜台，闻言轻轻抬头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兜，眼底没有往日的疏离，反而泛起一层极浅的柔和。他点了点头，声音清浅：“好。”

没有客套，没有推辞，就像早已一起生活过无数个日夜，对这样的烟火日常，坦然接受。

沈则没有多言，转身走进小店后侧小小的厨房。空间不大，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，灶台微凉，却很快被一点星火暖了起来。他动作熟练地洗菜、切豆腐、开火、注水，没有声响，却节奏安稳，每一步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妥帖。

林雾站在原地，没有跟过去，却也没有再埋头于自己的活计。他就那样安静站在堂屋，听着厨房里轻微的水流声、刀案轻碰声、水沸的轻响，那些再平凡不过的声音，像一双温柔的手，轻轻抚平了他心底所有残存的棱角。

他这一生，很少感受过这般踏实的烟火气。

年少时奔波，后来封闭独处，三餐总是潦草对付，能省则省，从不知一顿温热的汤饭，可以让人如此心安。

水沸的声音轻轻响起，豆腐与青菜落入锅中，发出细微的轻响，香气很快漫了出来，清淡、温润、不浓烈，却直直钻到鼻尖，暖到心口。沈则没有做复杂的菜式，只煮了一碗清淡的豆腐青菜汤，配两碗白饭，却是最合心意、最暖胃的人间滋味。

“好了。”沈则端着锅走出来，将汤轻轻放在桌上，又盛好两碗米饭，一一摆好碗筷，动作自然流畅，没有丝毫见外。

桌上没有精致摆盘，没有珍馐美味，只有两碗白饭、一碗热汤，一双筷子，却是世间最踏实的人间烟火。

林雾缓步走到桌前坐下，没有局促，没有不安，就那样安安稳稳坐在沈则对面，看着眼前温热的饭菜，心底一片平缓的热。

沈则将筷子轻轻推到他手边，语气平淡：“吃吧，清淡。”

林雾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吃着。米饭温热，汤清味鲜，没有多余的调味，却暖得人四肢百骸都松了下来。他吃得很慢，却很安稳，不再是独自应付的潦草，而是有人相伴的踏实。

沈则没有多吃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他，看他微微垂着的眼睫，看他放松的唇角，看他被热气熏得柔和的眉眼，眼底的温柔，比锅中的汤更暖。

对他而言，看着林雾好好吃一顿饭，安安稳稳待在烟火气里，比任何山珍海味，都更让他满足。

屋内没有交谈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，只有汤面缓缓腾起的热气，只有两道安稳相对的身影。窗外的巷子里，依旧飘来街坊温和的笑语，与屋内的烟火气缠在一起，成了最动人的人间。

林雾放下筷子，轻轻喝了一口汤，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，把所有寒凉与孤寂，都尽数驱散。他忽然明白，人间烟火从不是嘈杂的打扰，而是疲惫生活里最踏实的依靠。

沈则收拾碗筷起身，走进厨房轻轻清洗，水流声细细碎碎，却格外安稳。林雾坐在桌前，没有起身帮忙，也没有回避，就那样安静听着，看着窗外流淌的春光，感受着满屋子散不去的烟火暖意。

他曾经以为，自己的人生只会与旧物、冷清、沉默相伴。

却没想到，有一天，会有人带着人间烟火，缓缓走进他的世界，把他从孤寂里拉出来，让他感受热汤、暖饭、灯火、陪伴，让他明白，人间值得，烟火温柔。

风轻轻吹过，带着饭菜的淡香，灯影轻轻摇晃，时光缓慢而安稳。

一屋两人，一餐一饭，一朝一夕，岁岁安然。

这便是最好的人间烟火，

这便是最好的岁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