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杨知心跳得像擂鼓。
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——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,可能是被他捞起来的时候,可能是被他箍在怀里的那一瞬间——隔着薄薄的黑色T恤布料,能听见他的心跳也在狂跳。
咚、咚、咚,比打完一场巅峰对决还激烈,比水晶被推掉的那一瞬间还快。
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,隔着皮肤和肋骨,像是两列在不同轨道上奔跑的火车,速度一样快,节奏一样乱。
她抬头看他,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,逆光里他的轮廓模糊又清晰,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。
她看见他的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、白白的、脸红的自己。
许鑫蓁低头看她,声音有点哑,像是喉咙里哽了什么东西。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,然后开了口。

“笨死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

“鸡都抓不住。”
但他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。
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,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——不是她认识的那款了,换了一个牌子,更清淡一点,像是薄荷和某种花香混在一起—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点点汗味。
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温热的气息,从他皮肤表面蒸腾起来,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。
杨知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头顶,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,连耳朵尖都是透明的红。
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,烫到她觉得自己能在一秒钟内把一杯水烧开。
她的睫毛颤了颤,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最后只能盯着他T恤领口那颗纽扣——白色的,圆圆的,缝得很整齐,上面有一根线头没剪干净。
“那个……”

杨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,气若游丝。
“鸡跑了。”

许鑫蓁这才猛地反应过来,像被烫了一样飞快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动作太快了,像是什么东西在咬他。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弹开,弹到地上,弹到鸡圈另一头那只正在啄米的大公鸡身上,最后弹到天上,就是不敢看她的脸。
他别过脸去,耳朵红得像涂了辣椒油,红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后脖颈,像是在他皮肤下面点燃了一簇火苗。

“……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追——”


“追什么追。”
许鑫蓁瞪了栅栏外面那群看戏的,那眼神像一把刀子扫过去。

“你站这儿别动,我去。”
他转身就追那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去了。动
作快得像逃跑,脚下生风,两步就冲到了鸡圈另一头。
他的背影绷得笔直,左手臂甩得很大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是要把什么情绪踩进泥地里。
徐必成在后面喊。

“尾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!鸡又不会跑出地球!”
许鑫蓁头也不回。

“你闭——嘴——”
杨知站在原地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揽住的腰侧。
那块布料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像是被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,那个圈的热度还没有散。
她的手指隔着裙子碰了碰那块布料,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来。
她赶紧把手放下,但目光还是追着他的背影。
她发现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怎么动。
追鸡的时候左手伸出去捞、左手扣翅膀、左手撑地——右手始终别别扭扭地贴着身侧,明显使不上劲。
他每一次弯腰,右手都会微微往回收一下,像是在避开什么。
她抿了抿嘴,没说话。
但她看见了他收回右手时微微蹙了一下的眉头。
后来那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被许鑫蓁堵在鸡圈最里面的墙角。
那只鸡在墙角扑棱着翅膀,试图从左边突破——许鑫蓁一个滑步封死左边——又从右边试图逃窜——许鑫蓁又一个横移封死右边。
最后那鸡无路可走,缩在墙角发出绝望的“咕咕”声,像是在说“我投降”。
许鑫蓁一个闪身封死走位,左手干脆利落地扣住鸡翅膀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比他在中路蹲草还丝滑。他的左手一用力,把鸡稳稳地拎了起来,那鸡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
“卧槽这操作!拉满了!比他的火舞还秀!”

“尾弟打鸡比打比赛还认真!火舞都没这走位!你看他那个预判——”

“跟预判对面闪现一模一样!”

“尾少荣获KPL抓鸡王称号——!建议联盟增设抓鸡项目——!九尾选手请就位——!”

“已记录,建议加入训练赛。”

“绕后时机抓得好哈哈哈哈哈。”

“那个角度的预判是职业级的。”
杨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烤串摊走回来了,站在栅栏外面,双手抱胸看着许鑫蓁拎着那只大公鸡走回来。
表情很复杂——像一个大舅哥在看未来妹夫打副本,BOSS爆了,但心情微妙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着,嘴角却有一点点要翘不翘的弧度,整个人处于一种“这小子还行”和“但这小子抱了我妹”的矛盾状态。
许鑫蓁拎着那只大公鸡走回来的时候,头发乱得像鸟窝,衣服上沾了泥巴和鸡毛,左边脸颊还被鸡翅膀扇了一下,红了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但他表情得意得像刚拿完四杀——嘴角使劲往下压但压不住,从嘴角一直翘到眼角,整个人眉飞色舞的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是里面装了一整条星河。
他把鸡往工作人员手里一塞,那只鸡被接过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说“你等着”。
他走到杨知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头顶的旋儿,和她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。
他的鼻翼微微翕动,胸口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,气喘匀了才开口。声音还带着点喘,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。

“抓到了。”

“怎么样?哥厉不厉害?”
杨知仰头看他。
阳光照得她眯起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,那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。
她弯起眼睛,笑得眉眼弯弯的,嘴角那点梨涡又出现了。
“你好厉害。”

许鑫蓁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,翘得老高老高,从嘴角到眼角全扬着,整个人像被点了什么开关,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。

“那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。
杨知在后面小声问。
“你胳膊——”


“没事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

“说了没事。”
杨知没再问。
但她一直看着他走远。
她看见他走到鸡圈门口的时候,右手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,像是在试探什么东西还能不能动。
他的步子从刚才的轻快变得微微沉重了一点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他的步伐。
后来她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角落的大树后面。
那棵树特别粗,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,树干上还钉了一块“百年古树”的小牌子,牌子上用红漆写着“树龄约120年”。
许鑫蓁站在树后面,背对着所有人,以为没人看见他,龇牙咧嘴地揉胳膊。
袖子撸上去,小臂内侧有一大片青紫——是刚才撞在木桩上的,边缘已经开始泛肿了,中间那一片颜色深得发紫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。
那一大片青紫从他小臂中间蔓延到手肘,像一朵开得张牙舞爪的花。
许鑫蓁龇着牙抽冷气,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什么——杨知没听清,但语调绝对不是好话。
他甩了甩胳膊,又揉了揉,再甩了甩,最后龇牙咧嘴地“嘶”了一声,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