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鸡圈里大约有七八只鸡,平时在农家乐养尊处优、饭来张口、每天优哉游哉地踱步,今天突然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电竞选手围追堵截,集体陷入了“我是谁我在哪你们要干什么”的哲学困境。
其中一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站在鸡圈正中央,尾巴翘得老高,走位风骚,步伐嚣张,左摇右摆间透着一股“老子是鸡中之王”的王者气质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你来抓我啊”的挑衅。它甚至还在原地转了个圈,抖了抖翅膀,像是在做赛前热身。
杨知一眼就盯上了它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提着裙摆小碎步冲了上去。
白裙子在阳光下飘起来,像一朵移动的小白云,裙摆翻飞间露出白色帆布鞋的鞋尖。
她眼睛亮亮的,表情特别认真,腮帮子微微鼓着,整个人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,像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小奶猫。

“知知加油!”
周诣涛在栅栏外面喊了一句。
他依然坐着,但身子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语气温柔得像是幼儿园老师在给小朋友助威,但眼睛里全是笑意。
杨涛从烤串摊那边听见了,手里还攥着一把肉串就探出脑袋来看,看见妹妹正在追鸡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“知知别摔着!抓不到算了!哥哥给你买西瓜吃!买十盘!”
杨知没空回他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大公鸡身上。

“小心脚下!”
周诣涛又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了一点紧张。

“别跑太快!”
杨涛也在喊,手里的肉串随着他说话的节奏晃来晃去。
杨知脚步乱了半拍。
那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轻蔑地看了她一眼——杨知发誓她从一只鸡脸上看到了轻蔑——然后一个灵活的横向走位,轻松躲开。
那走位风骚得像在打巅峰赛,先往左虚晃一枪,再往右一个急停,最后还回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在说“就这?”。
杨知扑了个空,重心不稳,脚下绊到一根枯树枝,整个人往前栽,差点一头栽进泥里。

“你这是抓鸡还是拜年?”
许鑫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。那笑意从嗓子眼里溢出来,尾音往上翘,像是在看一场很有趣的表演。
杨知没理他,重新站稳。
白裙摆上已经沾了几点泥星子,鞋面上也溅了泥,白色的帆布鞋侧边印着一个泥脚印。
她咬了咬下唇,眼睛里那点不服输的光亮了起来,又追了上去。

“你别——”
许鑫蓁话没说完。
那只大公鸡突然掉头朝杨知冲了过来。翅膀扑棱棱扇开,鸡爪子蹬地蹬出两个小坑,鸡喙直直对着她的膝盖冲过来,一副“来啊互相伤害谁怂谁孙子”的凶悍架势。它甚至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“咕咕”声,像在说“你完了”。
杨知瞳孔放大,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两个小黑点,吓得往后猛退一步,脚后跟磕在栅栏的木桩上,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——

“知知!”
杨涛手里的肉串掉了几串,哗啦啦散了一地,他整个人都弹起来了。

“小心!”
周诣涛从椅子上站起来了,椅子在他身后晃了两下,差点翻过去。
下一秒。
一只手从后面兜住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。
那只手修长有力,掌心温热,隔着薄薄的白裙子布料,她能感觉到他手指收拢的力度——不是那种攥紧的用力,是一种稳稳的、像在接住什么珍贵东西的力度。他的小臂横在她后腰,把她整个人往上一带,她的脚离地了零点几秒,然后稳稳地落回地面。
另一只手撑在栅栏木桩上稳住重心,那只木桩发出一声闷响——“砰”——连带着整段栅栏都晃了晃,旁边的鸡被震得扑腾了两下翅膀。
许鑫蓁的后背狠狠撞在木桩上——“咚”——一声闷响,比他打比赛被切后排还响,比他在中路被对面五个包夹还惨烈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木桩上,后背撞上去的瞬间,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,但他没有出声。
他的脸离她只有一掌宽。
逆光里,她能看见他下巴绷得紧紧的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,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。
他的呼吸有点急,胸口微微起伏着,每一次吸气都带动着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。
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,掌心隔着薄薄的裙子布料,烫得她心口发紧。
那个热度透过布料渗进来,像是有人在她腰上贴了一个暖宝宝,热意从那一点开始扩散,沿着她的侧腰往上爬,爬到肋骨,爬到胸口,爬到脖子,最后烧到了她的脸颊。

“嘶——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,眉头蹙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他的背。
鸡跑了。
那只大公鸡从他们脚边掠过去,翅膀扇起的风扑在两人腿上,带着一股鸡窝特有的味道——稻草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然后它连蹦带跳地跑到鸡圈另一头,站定,回头看了一眼,脑袋歪了歪,那眼神分明在说:就这?菜。
然后它抖了抖尾巴上的羽毛,优哉游哉地踱步走了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只有风穿过槐树的声音,和远处那只鸡得意的“咕咕”声。
然后——
栅栏外面炸了。

“卧——槽——!”
徐必成的手机怼在栅栏缝隙里,镜头拉得最近怼脸拍,他整个人趴在栅栏上,胳膊从两根木桩之间伸进去,手机举得稳稳的。

“尾子——!你这是什么姿势——!霸道总裁搂腰杀——!我的妈呀这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——!”
吴金翔趴在栅栏上笑到捶栏杆,捶得整段栅栏都在晃,他的拳头砸在木桩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。

“啊啊啊啊霸道尾少爱上我——!我要做表情包——!动图!高清动图!”
彭云飞举着手机转了一圈,对着直播间嚎,他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,带着一种“我见证历史了”的兴奋。

“我靠,看到了吗!这就是KPL选手的反应速度!这一手兜腰!这一下撑栅栏!满分操作——!联盟应该把这个加进训练项目——!”
陈正正的镜头稳得像三脚架架在地上,嘴角咧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弧度,那种笑是姨母笑、老父亲笑、吃瓜群众笑的完美融合。

“哈哈哈哈哈,可以当素材。”

“标题我都想好了:《九尾选手抓鸡名场面·搂腰版》。”
李达亨叼着的肉串第三次掉地上了。
他低头看看地上的肉串——那上面还沾着一点他刚才啃过的牙印——又抬头看看鸡圈里搂在一起的两个人。

“……九尾你手放哪儿呢!那是你能放的地方吗!”
罗思源一把把他拽回来,拽着他的后脖领子往后拉。

“你别凑那么近!镜头都让你挡了!等会儿回放我找谁要画面去!”
黄垚钦在旁边拍大腿,笑得蹲下去了,整个人缩成一团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“啊哈哈哈哈我磕到了——!钎城你看见了吗——!你看见了吧——!”
周诣涛站在原地。
他刚才站起来了,现在又慢慢坐回去了。
折叠椅发出“嘎吱”一声,他重新翘起二郎腿,喝了一口水,面上是那种“早就料到”的平静微笑。
水流过他的喉咙,他咽下去,然后缓缓说出两个字。

“稳了。”
杨涛站在烤串摊那边,手里空空如也。
他现在攥着空拳头,表情从“我妹差点摔了”的紧张变成了“我妹好像被那小子抱了”的复杂,又从复杂变成了“算了人没事就行”,最后变成了——

“……诶?肉串呢?”
李达亨指着他脚底下。

“你踩着呢。”
杨涛低头,看见自己脚下踩着几串被烤焦的肉串。
那串肉已经焦黑一片,上面的肉碳化了,竹签也黑了半截。
他面无表情地抬脚,把那几串尸体从鞋底上揭开,扔进垃圾桶。

……我再去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