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彭云飞的镜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扫过徐必成和吴金翔的背影,扫过陈正正的相机,扫过李达亨和罗思源的背影,然后落在树荫下坐着的两个人身上。
他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,带着一种“我发现了什么”的惊讶。

“兄弟们,你们看树底下——”

“钎城和清融坐下了!他们俩是打算在旁边看戏吗?”
杨涛站在烤架旁边,手里攥着一把肉串,抬头看了一眼鸡圈的方向,又低头翻了翻烤架上的肉。
他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点点。
郭家毅清了清嗓子,重新举起大喇叭。
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点,像是在享受这一刻。
他把喇叭举到嘴边,吸了一口气,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,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回响。

“好——!”

“第一组——许鑫蓁、杨知!第二组——徐必成、吴金翔!第三组——彭云飞、陈正正!第四组——罗思源、李达亨!第五组——周诣涛、黄垚钦!准备——!”
院子里瞬间像炸开了锅。
李达亨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“来了来了”,然后被罗思源拽着后脖领子往鸡圈方向走。徐必成拉着吴金翔的胳膊,吴金翔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,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喊“你慢点我鞋要掉了”。
彭云飞举着手机跟在陈正正后面,陈正正的相机已经举起来了,取景框里是鸡圈的木栅栏门。
周诣涛和黄垚钦两个人正缓步从树荫下走出来,不紧不慢的,步伐从容得像是在散步,黄垚钦一边走一边揉了揉肚子,周诣涛在旁边等他,等他揉完了一起走。
许鑫蓁面无表情地走进鸡圈。
他的背影绷得笔直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,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——步幅不大不小,速度不快不慢,肩背挺直,目视前方。
他推开鸡圈的木栅栏门,迈进去,站定,回头看了一眼杨知,确认她还跟在他身后。
但如果有人绕到他前面看,会发现他嘴角有一点点压不住的上翘。
就那么一点点——像是一条直线中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个弧度被他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,嘴角的肌肉绷得很紧,但那一点翘起像是在跟他对抗,顽强地、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上抬。
杨知红着脸跟在他后面。
她走到鸡圈门口,犹豫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——裙摆刚过膝盖,露出一截白白的腿,风一吹裙摆就飘起来。
她手忙脚乱地按住裙摆,捏着布料,手指攥得紧紧的。
然后她跨过栅栏门,踩进鸡圈的地面——地面是泥土地,软软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凹陷感。
她的步子碎碎的,像只跟着大鸡身后的小鸡仔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鸡圈里的鸡们开始骚动了。
一只芦花鸡——就是之前被徐必成和吴金翔联手追过的那只——率先发出了警觉的叫声,然后整个鸡圈里的鸡都开始扑腾翅膀、四处逃窜,好像看到了抓鸡队的全明星阵容。
那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站在鸡圈的最远处,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低头啄了一下地上的米粒,像是根本没有把这个组合放在眼里。
院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陈正正扛着专业相机蹲在栅栏外面,焦距拉到最长,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鸡圈。
他的快门声没有断过,咔咔咔咔,像是机关枪在扫射。
彭云飞举着手机直播,镜头从许鑫蓁的背影移到杨知的白裙摆,从杨知的白裙摆移到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不到两米的距离,嘴里语速飞快。
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梦之队团建现场!”

“九尾要抓鸡了!等等他旁边那个妹妹是谁——哦无畏妹妹——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刷什么了——别刷屏——”
徐必成左手一个手机右手一个手机,左手录像右手拍照。
他的声音穿过人群。

“尾子加油!抓不到鸡别回来了!”
吴金翔趴在徐必成背上笑得直打嗝,手机举着拍许鑫蓁的背影,一边拍一边嚎。

“尾弟你耳朵红了我拍到了!”
李达亨叼着新肉串往人群里挤,罗思源拽着他后脖领子。

“胖皇你慢点!鸡又不会跑!”
黄垚钦站在周诣涛旁边,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看,一边看一边说。

“开始了开始了!”
周诣涛坐着,翘着二郎腿,喝着水,面带微笑。
黄垚钦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真不去抓鸡?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不担心知知被鸡追?”

“有九尾在。”

“你就这么放心?”
周诣涛又喝了一口水。

“嗯,他比鸡跑得快。”
黄垚钦沉默了两秒,看了看鸡圈里那个绷得直直的黑色背影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小白裙子,然后默默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。
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院子里,鸡圈里。
许鑫蓁弯下腰,对着一只正在低头啄米的芦花鸡伸出了手。
那只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啄了一口,像是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。
杨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红着脸看着他蹲在鸡群里。
她突然觉得,许鑫蓁看起来好像不太像要抓鸡。
他的手伸出去的方向,距离那只鸡还有大概二十厘米,而且那只鸡也根本没有要跑的意思,就是在原地慢悠悠地啄米,偶尔回头看他一眼,像是在说“你快点”。
他好像在借抓鸡这件事,偷偷靠近她。
因为每次他调整方向,身体都会往她这边偏一偏,幅度不大,但每偏一次,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点点。
从两米变成一米八,从一米八变成一米六。他蹲在鸡群里,侧影在阳光下被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和两个月前她在阳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她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,那几缕毛茸茸的碎发还在原地翘着,阳光把发梢照成了金色,像一根根很细的糖丝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。
她想:这个抓鸡环节,是不是他故意的。
她不知道答案,但也没有开口问。
她只是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耳朵慢慢变红,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