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比我快

徐必成搂着吴金翔的手松开了，他的手指从吴金翔的肩膀上滑落，垂在身侧，像被点了穴。

吴金翔扒拉徐必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“正在推”的姿势，但一动不动。

彭云飞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——是真的滑了，他的手指松开了，手机往下掉了一截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，又在空中颠了一下才稳住。

但他举起来的时候，镜头却一直稳稳地、准确地、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，对焦在了许鑫蓁的侧脸上。

陈正正的相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——他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一下快门。

镜头瞬间拉近焦距，取景框里是许鑫蓁的背影，他正对着杨知的方向站着，看不到表情，但他知道这个角度能录到杨知的反应。

李达亨嘴里的肉掉了一半——是真的掉地上了。

他的下嘴唇张开，那块肉从他的牙缝间滑落，掉在青石板地面上，弹了一下，滚到黄垚钦的鞋边。
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半截肉串，又抬头看看许鑫蓁，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肉都不要了。

他的声音很小，像是自言自语，但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的院子里，那两个字清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
黄垚钦揉肚子的手停住了。

郭家毅放下喇叭。

他的手慢慢放下那个大喇叭，喇叭口朝下，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。

他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用喇叭喊出点什么。

唐田站在郭家毅旁边，手里拿着小本本，笔停在纸面上，一个字都没写。

他看看许鑫蓁的背影，又看看杨知的侧脸，又低头看看自己本子上空白的纸面，抬起头来小声对郭家毅说了一句。

郭家毅头也不回。

唐田低头，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：

“抓鸡环节——许鑫蓁主动申请与杨知组队，反应时间0.3秒。备注：提前预判钎城走位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。

两秒钟里，风吹过树梢，叶子沙沙响。

远处那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——

“喔——”

声音拖得很长，像是在问“你们在干嘛”。

然后——

彭云飞把手机怼过去。

他的手臂伸得笔直，手机举到离许鑫蓁不到一米的位置，镜头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后脑勺。

他的声音是从手机后面传出来的，闷闷的，但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。

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，语气平淡，但相机上的红色指示灯在闪——录像中。

许鑫蓁耳根通红。

他的耳朵现在像一个熟透了的草莓，在阳光下红得透亮。

但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“这有什么问题吗”的淡定。

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——与其说是“绷”，不如说是“用力往下压”，像是在跟一个试图往上翘的东西作斗争。

他的眼神四处飘忽，就是不看任何人的脸。

他看看地，看看鸡圈里的鸡，看看远处那棵槐树的树梢，看看烤架上的烟，就是不看近处任何一张人类的脸。
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。

黑色短袖的下摆，被他捏住了一小片布料，指节泛白，布料在他手里皱成一团。

杨知愣了一下。

她手里的水瓶还没放下，瓶口还贴着嘴唇——她刚才正在喝水，那一口喝到一半，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停住了。

她就那样定住了，瓶口贴着下唇，水在瓶口和嘴唇之间悬着，不上不下。

然后那个表情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慢慢融化，从眼角开始，蔓延到嘴角。

然后她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她放下水瓶，把瓶盖拧回去，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零点几秒。

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
一个字。

在安静的院子里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周诣涛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。

他的右脚从青石板地面上收回来，放回原位。

他的身体从微微前倾的状态调整回站直的状态，重心重新落回双脚之间。

他脸上的表情从“准备领妹妹”变成了“原来如此”

——那个变化很自然，像是他早就知道会这样，又像是他对此没有任何意外。

他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，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，但里面没有半点失落，反而像松了口气。

他看着许鑫蓁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杨知的侧脸，然后他慢悠悠地退回到树荫底下。

黄垚钦在旁边看着这一切。

他的目光从许鑫蓁身上移到杨知身上，从杨知身上移到周诣涛身上，然后他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——他走到周诣涛旁边，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。

周诣涛侧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
他的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，带着那种惯常的温柔，但并没有失落，也没有遗憾。

他往黄垚钦的方向迈了一步，两个人并排站着，看着鸡圈的方向。

周诣涛没有直接回答。

他的目光落在许鑫蓁的背影上，那个背影绷得笔直，耳朵红得像两盏信号灯，像是正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镇定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黄垚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看了许鑫蓁的背影两秒。

周诣涛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