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抓鸡环节。
郭家毅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大喇叭——据说是从农家乐老板的储藏间里“借”来的,喇叭身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小喇叭开始广播啦”,贴纸边缘都卷起来了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——他举着那个大喇叭站到院子中央,清了清嗓子,把喇叭嘴对准自己的嘴。
喇叭发出一声巨大的电流噪音,“嗡——滋啦——”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。
郭家毅自己也被吓了一跳,把喇叭拿远了一点,瞪了它一眼,又举回来。

“喂喂喂——”
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被放大再放大,整个院子都回荡着那个声音。

“能听见吗?好——!”
喇叭的音量太大了,尾音直接劈了,像有人拿电锯在锯木头。

“两人一组!自由组队!”

“抓鸡最多的一组有奖啊!”

“奖品是——是——”
他转头看向农家乐老板,老板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攥着大蒲扇,愣了一秒,然后慢悠悠地举起了一盘东西——一盘切好的西瓜,红瓤绿皮,码得整整齐齐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上面还插着几根牙签。

“奖品是这盘西瓜!”

“有且只有一盘!先到先得!”

“抓不到鸡的没西瓜吃!听见没有!”
院子里瞬间炸了。
“两人一组自由组队”——这八个字像是一颗炸弹被扔进了人群,把原本松松散散的人群炸得四分五裂。
所有人同时开始寻找自己的搭档,像一群被惊飞的麻雀。
郭家毅和唐田两个人作为裁判,已经退到了院子边缘,手里各拿了一个小本本,做好了记录的准备。
杨涛站在烤架旁边,手里攥着一把铁签子,低头看了看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,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的人群,大声喊了一句。

“博A们,你们先分!我给你们烤着!等会儿抓完鸡回来吃!”
徐必成第一个行动。
他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,动作之快,连蹲在旁边的吴金翔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。
他一把搂住吴金翔的肩膀——不是拍,是搂,像是怕他跑了。

“我俩一组!我和小马!”
吴金翔被他搂得身体一歪,脖子被徐必成的胳膊箍住了,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
“你松开我热死了——”

“不行。”
徐必成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分。

“你跑得快,能抓鸡——”

“我跑得快也不是为了给你抓鸡——”

“那你跑得快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——”
吴金翔卡住了,憋了三秒。

“为了逃命的时候跑快点!”
徐必成看着他,没有说话,但手没有松。

“……行行行!一组就一组!你先松开!我喘不上气了!”
徐必成松开了,吴金翔深吸了一口气,揉了揉被箍得发红的肩膀,瞪了徐必成一眼,徐必成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八颗牙齿,吴金翔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站到了他旁边。
彭云飞默默站到陈正正旁边。
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轻,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在陈正正身边站定,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开口了。

“猫,咱俩?”
陈正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相机——他今天背了一台专业的单反,镜头长长的——然后又抬头看了彭云飞一眼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
“行,你抓。”

“我录视频。”
陈正正已经举起了相机。
他把取景框对准彭云飞,调整了一下焦距,镜头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然后他按了一下快门,对着彭云飞的脸拍了一张——不是抓拍,是正对着他的脸拍的。
那张照片里彭云飞的表情定格在“你认真的?”这个瞬间,嘴巴微张,眉头微蹙,像一只刚被宣布要加班的猫。
彭云飞看着镜头。

“…………”
李达亨从烤串摊那边叼着肉串溜达过来。
他嘴里塞着东西,腮帮子鼓鼓的,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,像一只偷了东西还在假装没事的猫。
他走到人群旁边,左右看了看,含含糊糊地开口了,肉串从他的嘴角露出一截,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。

“我跟谁一组啊?还有人没组吗?”
罗思源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很长,像是把一整年的无奈都叹出去了。
他走到李达亨身边,伸手把他嘴里的肉串拿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肉串上的肉已经少了一半,竹签上留着几个牙印。

“我跟你一组吧,胖皇。”

“不然你一个人能把鸡全吃了。”
李达亨的嘴空出来了,他舔了一下嘴角的油。

“我那是战术储备!万一抓不到鸡咱也不能饿着!”
罗思源看着手里那半截肉串。

“你嘴里的肉串还没咽下去呢。”
李达亨嚼了两下,咽了。
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,然后他张开嘴给罗思源看。

“现在咽了。”

“走,抓鸡!”

“吃饱了把把猖狂。”
黄垚钦站在人群外围,揉着肚子,看着大家纷纷组队。
他转头看了看,发现还剩下两个人没有组队——他和周诣涛。
周诣涛刚想走向杨知。
他已经迈出去一只脚了,他的右脚踩在青石板地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正在从后脚转移到前脚。
嘴角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——那种他在任何时候都会露出的、温温和和的、让人安心的笑。
他正准备开口说“知知跟我一组吧”,那个“知”字已经到了他的嘴边,即将变成声音。
然后——

“我和知知一组。”
许鑫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平时说话的音量,没有刻意喊,甚至没有提高。
但在这个嘈杂的院子里——徐必成在嚎、吴金翔在笑、李达亨在蹲地、郭家毅在举喇叭、彭云飞在直播、陈正正在录像、黄垚钦在揉肚子、李达亨在辩解他明明只吃了六串、杨涛在烤架那边喊“肉快好了”——这个声音偏偏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像是一根针掉进了安静的房间。
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所有动作同时顿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