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杨涛去烤串之前,特意走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铁签子,签子尖尖的,被他攥在手里指缝间漏出来,像一排银色的小针。
他先看了看杨知,又看了看周诣涛,然后做了一件很“无畏”的事——把妹妹托付出去。

“帮我看着点。”
杨涛对周诣涛说,语气随意,像是“帮我看着这个包”。

“别让人挤着她。”
周诣涛笑着点头。

“放心。”
杨涛又看了一眼妹妹,杨知正仰着头看周诣涛,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睫毛被照得近乎透明。
她揪着裙摆,嘴角微微弯着,像个被交到老师手里的乖乖小学生。
杨涛放心了,转身走了。
杨知乖乖站在田埂上。
阳光晒得她眯起眼睛。
她今天戴了一顶草编遮阳帽,帽檐太大,几乎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下半张小巧的脸和圆溜溜黑亮亮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温柔,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看,但又忍不住想看。
睫毛很长,在阳光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。
她揪着裙摆,手指不自觉地绞来绞去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,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改过。白裙子上很快起了几道褶皱,一道一道的,像被人捏过。
杨涛走出去三步又退回来。
他弯腰把她裙摆上沾的一片枯叶摘掉,那片枯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粘上去的,边缘卷曲着,颜色发褐,被她踩了一脚之后已经碎了一半。
杨涛把它捻起来,顺手拍了拍她头顶。

“站这儿别动,我去烤串,饿了就找钎城。”
“知道了哥哥。”


“别乱跑。”
“知道了——”


“别跟陌生人说话。”
“哥,这些哥哥我都认识——”

杨涛直起腰,环顾了一圈院子里那群人。
徐必成还蹲在墙角逗鸡,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来,过来,别怕,哥哥给你吃的——”
那只芦花鸡缩在鸡圈最深处,用一种“你当我傻吗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吴金翔趴在徐必成背上笑到打鸣,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树袋熊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差点把徐必成压趴下。
彭云飞举着手机对着鸡圈直播,声音大到半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
“兄弟们看好了,看我给你表演一个抓鸡!”

“这鸡一看就有冠军相——”

“你问我什么冠军相?长得像Fly,那不就是冠军相吗?”
李达亨蹲在烤串摊旁边偷肉串——他以为没人看见,但那只手已经在烤架旁边徘徊了三次了,每一次都被罗思源发现并揪着后脖领子往回拽,第四次终于得手了,嘴里塞得鼓鼓的,一脸满足。
黄垚钦坐在树荫底下揉肚子说吃撑了,他面前放着一个空盘子,盘子里连渣都没剩下。
郭家毅举着大喇叭不知道在喊什么,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被放大再放大,像是菜市场卖菜的。
陈正正举着相机面无表情地对着每个人录像,脸上写满了“我是来记录的我不是来参与的”。
唐田蹲在徐必成旁边帮他按着那只鸡的翅膀,两个人配合得像在打野,一个按一个戳,但那只鸡一动不动。
杨涛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,拍了拍杨知的脑袋。

“……也是,没几个正常人。”
周诣涛在杨知旁边笑出声。
那笑声从喉咙里轻轻溢出来,温温柔柔的,像春天傍晚的风穿过竹林,带着竹叶的沙沙声。
他低头看着杨知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“你哥说得对,别跟那几个人学坏了。”
杨知抬头看他,脸红了一点点。
那点红色很淡,像是被阳光染的,又像是被风吹的。
她的声音软软的。
“嗯,谢谢钎城哥哥。”

周诣涛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——冰露,透明的瓶子,瓶身还带着一点凉意。
他拧开盖,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”,像是什么小机关被打开了。
他把水递给她。

“渴了吧?”
杨知接过水,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,他的手指是凉的,她的手指是暖的,温差在接触面轻轻碰了一下。
她缩了一下手,又稳住了,小声说。
“谢谢。”

她低头喝水。
瓶口贴着嘴唇,她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头发镀成暖金色。
睫毛在阳光下又长又翘,像把小扇子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阴影的边缘微微颤动,因为她在眨眼。
周诣涛就站在她旁边,替她挡着最晒的那一面阳光。
他的位置卡得很巧妙——太阳在他身后左侧,他的影子完完整整地罩在她身上,像一把人形的遮阳伞。
他低头看她喝水,嘴角是温和的弧度,也不催她,也不说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像一棵会移动的遮阳树,既挡了光,又不挡风。
杨知每次抬头,都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。
他的目光温温和和的,像是春天傍晚的云,不急不慢地浮在那里。
她的心跳就会快那么一小下——是对偶像的崇拜,是对温柔哥哥的依赖,是那种被安稳包裹着的感觉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但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全。
许鑫蓁本来靠在鸡圈旁边的树干上刷手机。
他的位置选得很好——既不在树荫最深处,也不在太阳最晒的地方,刚好在两者的交界处。
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大部分区域,包括田埂。
他可以假装自己在刷手机,实际上眼神一直在某个方向飘——那个方向有一个白色的、小小的、穿着白裙子的身影。
他看见周诣涛把遮阳帽扣在杨知头上。
那顶草帽是米色的,宽宽的帽檐,杨知的脑袋一下子小了一圈,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剩下一截下巴和一小片嘴唇露在外面。
她抬手扶了一下帽檐,指节白白的,被阳光晒得透亮。
他看见周诣涛拧开水瓶递过去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是“认识但不熟”的安全距离。
但那个动作本身——拧开盖子、递过去、等她接——做得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次了。
他看见周诣涛的影子完完整整罩着杨知。
那个影子的形状在地面上拉得很长,像一把横放的伞,把杨知从头到脚都盖住了。
然后他看见杨知抬头看周诣涛时脸颊那一点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