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子人只找一个人

上海郊区的阳光好得能把人晒化。

那种好不是温和的好，是“我今天非要把你晒出印子来”的那种好。

阳光明晃晃地从天上砸下来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砸在槐树叶子上，砸在每个人的肩膀上，砸出一层亮晶晶的光。

空气里混着青草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绿油油的味道，还有远处的柴火味和谁家灶台上飘出来的葱花味。

风倒是有的，但也是暖烘烘的，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温毛巾擦脸。

梦之队全员到齐。

院子里的人东一个西一个，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瘫着有的靠着，像一群被随机扔进一个篮子里的水果——苹果香蕉橘子葡萄什么都有，就是不像同一批装箱的。

农家乐的老板站在堂屋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把大蒲扇，看着这群人，表情从“哇KPL选手”变成了“完了今天鸡要遭殃”。

他那只养了三年的芦花鸡正缩在鸡圈角落里，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院子里每一个人，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。

杨知穿着白裙子站在田埂上。

她今天这件白裙子是特意挑的，领口一圈细细的蕾丝，裙摆刚到膝盖，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。

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，袖子有点长，遮住了半截手背，只露出指尖。

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，鞋带系了两遍，确保不会散。

但她现在站在田埂上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
左手想去揪裙摆，又怕把裙子揪皱了；右手想去扶帽子，又觉得帽子挺稳的不用扶。

最后她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身前，像一个刚被老师叫上讲台还不知道要回答什么问题的学生。

她像一只误入综艺现场的兔子——那种会在后期被配上“我是谁我在哪”字幕的兔子。

眼睛圆圆的，亮亮的，透着一股“我怎么在这儿”的茫然，和“这些人怎么都在看我”的局促。

杨知站在田埂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春天的空气温温的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
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
不是因为太阳晒的。

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——那边，杨涛蹲在烤架旁边，正在往铁签子上穿肉串。

他的动作很熟练，肉块被他码得整整齐齐的，一串串肥瘦相间，像他在峡谷里布置的兵线。

徐必成蹲在墙角逗鸡，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，正在往鸡圈里戳，那只芦花鸡缩在角落，警惕地盯着他。F彭云飞举着手机对着鸡圈直播，声音大到半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
她的目光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。

她在找另一个身影。

那个人刚才还在树荫底下靠着刷手机，但她一晃神就找不到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，但她的眼睛就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——飘过烧烤架、飘过鸡圈、飘过院子中央那棵槐树——然后她看到了。

许鑫蓁站在鸡圈另一侧，背对着她，不知道在跟那只鸡对峙什么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，袖子卷到肩膀，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，后背因为微微前倾的姿势而绷出一道浅浅的线条。

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，那一小块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发亮，几缕碎发毛茸茸地翘着。

杨知收回目光。

她的心跳还是快的。

她告诉自己：那是因为阳光太好了，因为空气太新鲜了，因为——因为好多原因。

她揪了一下裙摆，裙摆很快起了几道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