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你没办法

他刚咽下去，杨知又甜甜地开口了。

许鑫蓁抬起头，看见她正用漏勺从锅里捞东西，红色的汤汁从漏勺的缝隙里流下去，留下一块粉色的、颤巍巍的、一看就是煮得稀烂的午餐肉。

那块午餐肉在她筷子上颤颤巍巍的，边缘已经被煮化了一些，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粉色，像是它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
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座绿色的山，又看了一眼那块软趴趴的、毫无卖相的午餐肉。

他脑子里那根弦终于“嘣”地一声断了。

那根弦叫“忍耐”，现在，它断了。
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
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个嘈杂的火锅店里，那声“啪”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湖里，引来了邻座大哥那意味深长的一瞥。

杨知吓一跳，筷子上的午餐肉“啪嗒”掉回锅里，溅起一小朵油花。

她抬头，一脸无辜。

许鑫蓁气笑了。

他指着自己碗里那座绿油油的小山，手指都在抖——是真的在抖，像是气到一定程度之后，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微颤。

杨知眨巴眨巴眼，睫毛扑扇了两下。

许鑫蓁把碗往前一推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他一样一样给她数。
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戳了一下，又戳了一下，像是在用指尖计算。

杨知的眼神开始飘忽。

她的目光从许鑫蓁脸上移到桌上那盘还没下锅的鹅肠上，又从鹅肠上移到窗外的路灯上，最后落回自己碗里那几片还没吃完的牛肉上。

许鑫蓁拿起筷子，在那座绿色的小山里扒拉，每扒拉到一样就报名字。

他把筷子尖上挂着的那一片煮烂的午餐肉举起来，在灯光下晃了晃，它垂下来，像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
杨知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许鑫蓁把筷子拍回桌上——这次拍得比刚才更响，“啪”的一声——整个人处于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炸毛状态。

杨知小声反驳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小到快听不见了。
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瞪得比刚才更大，像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话从她嘴里说了出来。

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，但还没有高到吓到隔壁桌的人，只是刚好能让杨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震惊和不敢置信。

杨知的嘴角抿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笑。

杨知低头看了一眼他碗里那座绿色小山底部的土豆片。

杨知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许鑫蓁用筷子夹起那块冬瓜，举到她面前。

杨知看着那块方方正正的、淡绿色的冬瓜，沉默了两秒。

邻座大哥端着一盘毛肚经过，听见这话，脚步顿了顿。

他用一种混合着“这小伙子真惨”和“这小姑娘真会过日子”的眼神瞟了许鑫蓁一眼，又瞟了杨知一眼，然后默默走开了。

他走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，像是在确认这场好戏还有没有后续。

杨知被许鑫蓁这一连串质问堵得脸通红。

她低头看了看许鑫蓁那碗满满当当的绿色蔬菜，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剩的最后两片牛肉，终于，良心发现了那么一丢丢。

她犹豫了两秒，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放进许鑫蓁碗里。

那片牛肉被红油浸得油亮亮的，上面还沾着一点蒜泥和香菜，一看就是被精挑细选涮得恰到好处的。

许鑫蓁低头看着那片牛肉。

那片牛肉躺在绿油油的白菜、菠菜、生菜、香菜中间，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座孤岛。

它红油油的、亮晶晶的，跟周围那些清汤寡水的绿色菜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他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“噗嗤”一声，没绷住。

那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，带着一种“我真是拿你没办法”的无奈和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精”的认输。

他的肩膀抖了一下，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了。

杨知警惕地看着他。

许鑫蓁把那片牛肉夹起来，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说。

杨知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