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咔嚓。”
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,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她的脸瞬间红了——她忘了关快门音了,还是上次她买手机的时候设置好了就没管过。
许鑫蓁换鞋的动作一顿。
他的手指停在鞋带上,解到一半,那个结还悬着。
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刚才的声音不是错觉。
然后他转过头来。

“拍什么?”
杨知迅速把手机藏到身后。
她的手在身后攥着手机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她的笑容有点心虚,嘴角在颤抖。
“拍……拍扫地机器人!”

她指了指地上还在打转的扫地机器人。
它正好绕到茶几旁边,撞到茶几腿,停顿了一下,改变方向,又慢吞吞地往沙发底下爬去。
许鑫蓁看了一眼扫地机器人,又看了一眼她。
他没说话,系好鞋带,直起身,走过来。

“给我看。”
“不给!”

许鑫蓁没有说话,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横在她和手机之间,五指张开,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到他手里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。

“杨知。”
他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叫一个不愿意交作业的学生。
“就不给!”

杨知往后退了一步,她的后背撞到沙发上,被沙发垫挡住了。
她的手指还在身后攥着手机,但它正对着他的方向,屏幕亮着。
许鑫蓁往前迈了一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身体前倾,手伸向她身后。
两个人在客厅里展开了激烈的手机争夺战。
杨知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从右手换回左手,像在打一场一个人的篮球赛。
她的手在空中划来划去,试图躲开他的手。
她的手腕在他的手掌之间穿梭——他伸左手她就往右躲,伸右手她就往左躲——两个人像是在玩一场即兴的双人舞。
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,她的头发在动作中甩来甩去。
但许鑫蓁仗着手长脚长——他的手臂比她的长出一大截,他的手掌比她的宽一圈——轻轻松松就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。
他的手法很准。
像在打训练赛时抢龙一样,预判了她的变向,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手机边缘,一勾,手机就从她手心滑了出来。
他把手机举过了头顶。
杨知跳起来去够,但她的身高在跳跃中依然够不到。
她踮着脚尖去够,手指在他胳膊上扒拉了半天——他手臂举得高高的,她的指尖只能碰到他手肘的位置——她跳了好几次,他稍微一抬手,就重新拉开了距离。
最后杨知只能放弃治疗了。
她站在他面前,气喘吁吁,两只手垂在身侧,一副“我认命了”的表情。
她的脸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泛红,额头沁出一点汗珠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还没完全平复。
她抬起头,气鼓鼓地看着他,瞪着他。
“许鑫蓁!你欺负人!”

她叫了他的全名。
许鑫蓁低头看她。
小姑娘仰着脸,眼睛瞪得圆圆的,睫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湿润,粘在一起,一簇一簇的。
脸颊鼓起来一点,像是嘴里含了一颗糖,又像是生气的仓鼠,嘴巴瘪着,一副“你再不把手机还我我就哭给你看”的表情。
她的头发更乱了。
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,被汗水浸湿了,还有几缕翘在头顶。
衣领更歪了,刚才躲的时候扯的,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。
她的嘴唇因为生气而微微抿着,抿成一条线,嘴角往下撇,像是在说“你完了你得罪我了”。
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。
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,弓着背,炸着毛,但因为个头太小,炸了毛也吓不到人。
许鑫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像是一个人在走路时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,身体微微悬空,然后落回地面,心脏从胸膛里被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。
他看到的东西很多,但一件都说不出来。
他好像从来没有站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她,看她脸颊在阳光下泛着什么样的颜色,看她生气时眉眼皱起的弧度,看她鼻尖那一点细小的绒毛。
他点开相册,最新的一张照片——是他换鞋时的背影。
浅灰色的卫衣,微微弯下的腰,发尾翘起。
但重点不是背影,而是照片右下角,玄关穿衣镜里反射出的影像。
镜子里,是正举着手机偷拍的杨知。
她站在他身后,手机举到眼前,对着他的方向。
她的嘴角弯着,眼睛弯着。
但更让许鑫蓁移不开目光的,是镜子里他的脸。
虽然只是镜子里一个模糊的倒影,虽然他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角落,但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镜子里的他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那两秒里,他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,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像是想放大看看,又停住了。
然后他把手机塞回杨知手里。
他的动作很快,像是怕拿久了会暴露什么。
手机从她掌心落到她的手心里,屏幕的余温还在,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他的手指在松开手机的时候,指尖从她的掌心滑过,像是不经意,又像是在流连。
他转过身,声音闷闷的,像是在用后背面对她来掩饰什么。

“拍得真丑。”
杨知低头看了看照片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那个弧度上,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弧度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,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。
明明很好看啊。
她小声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她的语气很笃定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。
“我觉得挺好看的。”

许鑫蓁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他的后背从刚才的“微微放松”变成了“绷紧”。
他整个人定住了,像是一个被冻住的人,连呼吸都浅了。
他的肩膀微微抬起来一点,像是在做准备——准备说什么,或者准备跑。
他站在那里,没有回头。
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……随你。”
然后他快步走进厨房,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他自己的心跳声吵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