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时间:2025年2月23日。
杨知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有点飘了。
在许鑫蓁家住了快一个星期,从最初的“连呼吸都怕吵到他”的鹌鹑状态,成功进化到了“理直气壮霸占沙发”的嚣张模式。
这个进化过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她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一个抱枕,手里举着平板追剧。
头发散着,有几缕粘在嘴角,睡衣皱巴巴的,领口歪到一边,露出半截肩膀。
她的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,另一条腿悬在半空中,脚趾一翘一翘的,整个人像一块被揉过的抹布。
平板屏幕上放着一部韩剧——剧情更离谱,女主在超市抢最后一盒草莓,男主刚好也是来买草莓的,两个人为了最后一盒草莓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接触——她笑得太投入,一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,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毯子踹到了地上。
她笑着笑着,身体往下滑了一点,又笑着笑着,又往下滑了一点,整个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,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。
她趴在地毯上,脸贴着地毯,平板放在面前,双手撑着下巴,两只脚翘起来晃来晃去,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。
“哈哈哈哈这个人好惨!”

就在这时,大门传来密码锁“滴滴”的声音。
电子锁发出几声短促的提示音,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,“咔嗒”一声,门开了。
许鑫蓁回来了。
他今天刚结束高强度的训练赛。
早上十点出发去基地的,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,他在基地待了整整八个小时。
他穿着LGD的队服外套,蓝白色的,拉链拉到胸口,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袖。
队服的帽子是戴着的,头发被压得有点乱,额前的碎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,有几缕被压弯了,贴在额头上,还有一撮呆毛倔强地翘着,像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可能是训练的时候揉了好多次头发,也可能是被耳机压的,总之那撮呆毛立得很高,像是从头发里长出来的一根天线,竖着,微微颤抖。
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
一杯是三分糖去冰加桂花冻——他记得她说想试——另一杯是无糖常温的,他自己的。
他推开门,换鞋的动作很熟练——弯腰,把运动鞋脱下来,放进鞋柜,穿上拖鞋——然后一抬头,就看见自家客厅的地毯上躺着一条……咸鱼?
杨知趴在地毯上,脸贴着地毯的绒毛,平板放在面前,两只脚翘在后面,脚趾还在晃。
她的头发散在地毯上,有几缕粘在脸上,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,露出肩头。
她的表情定格在刚才那个“哈哈哈哈哈”的尾声,嘴角还咧着,眼睛还弯着,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是被谁从沙发上扔下来就没再动过。
她听到门锁的声音时,先是愣了一下——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:
这个点他不应该还在基地吗—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,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“被当场抓获”的惊恐。
她一个鲤鱼打挺想坐起来,结果手脚并用挣扎了半天——手撑了一下地毯,滑了;脚蹬了一下沙发,没蹬实;腰用了一下力,没起来。
她像一只翻不过来的乌龟,四肢在空中挥舞了几下,姿势极其狼狈,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,放弃了。
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,四肢摊开,像一只被太阳晒干的海星。
她举起手里的平板,把它当成话筒一样举到嘴边,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回来啦?”

声音从胸腔里穿出来,闷闷的,在地毯上形成一个小小的、带着回音的声场,又传到他的方向。
许鑫蓁站在玄关,低着头,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——有几缕黏在额头上——扫到她皱巴巴的睡衣——领口歪了——再扫到她因为刚才在地上打滚而沾着一点灰尘的鼻尖——灰尘很小一颗,灰白色,在她的鼻梁侧面,像一粒不小心沾上去的芝麻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。
然后他换了拖鞋,走到沙发旁边,把奶茶放在茶几上。

“杨知。”
“到!”


“你是属狗的?”
她的声音从地上弹起来,中气十足,像是被点名的士兵。
然后她眨了眨眼,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姿势好像确实有点像——趴在地毯上,脸贴着地板,四肢摊开,确实有点像一只在地上打滚的狗。
她的面子受到了严重的挑衅。
她决定反击。
“九尾哥哥。”
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甜得发腻,像是一块刚融化的太妃糖,甜得让人牙疼。
“我刚才在练习瑜伽,这叫‘婴儿式’放松法。”

“你看我这个姿势——放松肩颈,舒展脊椎,拉伸背部,有助于提升身体的柔韧性和平衡感。”

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——四肢摊开,一动不动。
“婴儿式”可能是某个瑜伽学派里最奇特的一个动作。
许鑫蓁看着她,挑了下眉。
他弯下腰,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的地板上——左手在她的左耳旁边,右手在她的右耳旁边,五指张开,掌心着地。
他的身体往下压,肩膀从他的高度降到了她的高度,下巴从她的视线上方移到了她的视线正前方。
距离瞬间拉近,近到杨知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汽,近到杨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。
她被圈在他和地板之间,他的手臂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框,她被困在框里,逃不掉了。

“哦,瑜伽啊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像是在配合她的表演,又像是在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来。

“那你的瑜伽垫呢?”
“……”

杨知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没买。”


“那你的瑜伽服呢?”
“……没换。”


“那你的瑜伽动作呢?”
“……我忘了。”

许鑫蓁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那双距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——头发乱,脸脏,睡衣皱,鼻尖上还沾着灰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又压住了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她的额头。
轻轻的,像是怕戳疼她,食指的指腹碰在她的额头上,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
力道很轻,只够让她的头微微往后仰了一下。

“起来,地上凉。”
“不要。”

杨知开始耍赖。
“我起不来了。”

她把四肢摊开,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起不来一样,手指在地毯上划了两下。
“我的四肢已经离家出走了,需要有人投喂才能恢复行动力。”

“没有吃的,我的胳膊和腿就不会回来。”

“它们就是这么现实。”

许鑫蓁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他的手指从她额头上收回来,然后直起身,转身走向厨房。
他的背影在走廊拐角闪了一下,然后消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