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一件一件地扫过商品,扫码枪发出“嘀嘀”的声响。
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,从一百跳到两百,从两百跳到三百。
最后定格在三百四十七块八。
许鑫蓁掏出手机,抢先扫了付款码。
他的动作很快——解锁、打开支付宝、出示付款码,一气呵成,像在游戏里放了一个秒换复活甲的连招。
杨知急了,从后面伸出手想拦住他,但她的手比他短——他的手臂比她的长出一大截——手机举得高高的,她根本够不着。
她踮起脚尖,手指在他胳膊上扒拉了两下,指甲轻轻刮着他的皮肤,像一只够不到树枝的小猫。
“说好我请你的!”

许鑫蓁把手机收回来,看了一眼支付成功的页面——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,显示“支付成功”——然后把屏幕按灭了。

“别转了,几块钱的事。”
他说的“几块钱”是三百多。
杨知坚持。
“不行,说好我请你吃饭的。”

许鑫蓁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表情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眼神坚定得像是在打一场不能输的辩论赛。
她的脸因为着急而泛红。
他叹了口气,把购物袋从收银台上提起来,两个袋子,一手一个。
购物袋的提手很细,勒在他的手指上,手指被勒得泛白,但他好像没有感觉。

“那你下次请我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。
“下次”这个词,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是已经定好了日期。
“好。”

杨知答应得干脆。像是她一直在等这句话。
——
回到公寓,许鑫蓁系围裙的样子,杨知是第一次见。
他穿着黑色T恤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。
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青筋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窝,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,像是一条在皮下穿行的小河。
他的手背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,指腹因为长时间握手机而有一层薄薄的茧,摸起来有点粗糙。
围裙是灰色的,系带在他腰后打了个松垮垮的结。
不是蝴蝶结,就是随便打了个结,两根带子一上一下,一边长一边短,长的那根垂下来,在卫裤的裤腿边晃来晃去。
他站在厨房里,案板上放着从超市买回来的牛肉和蔬菜,旁边是刀具架,上面插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刀。
他抽了一把最顺手的——一把中式菜刀,刀身宽大,刀刃锋利——拿在手里,手指在刀柄上握了一下,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,然后开始切肉。
杨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,看得有点出神。
她靠在门框的左边,身体微微倾斜,一只手撑在门框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她的目光落在许鑫蓁的手上——那双手她见过很多次,在手机屏幕里,在巅峰之夜的后台,在莆田老家的客厅里。
她见过他拿着手机打游戏的样子——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,操作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见过他剥海蛎的样子——刀尖插进壳缝,沿着边缘滑过去,切断闭壳肌,壳开,肉完整地脱落。
见过他端着酒杯喝醉的样子——手指捏着杯脚,指节泛白,酒液在杯里晃来晃去,他一口干了。
但她从来没见过他拿刀切菜的样子。
那双手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。
握着刀的时候,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,像是在用力的样子,但手腕是放松的。
刀起刀落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,肉片薄厚均匀,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她的心跳,又快了。

“小鬼。”

“乖一点,别站那挡路。”
许鑫蓁头也不回,手里的刀没停。
刀刃在案板上的节奏没有乱,一刀接一刀,还是那么稳,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。

“去洗菜。”
杨知赶紧挽起袖子,快步走进厨房,站到水池前面。
水龙头拧开,水声哗哗的,冰凉的水冲在她的手背上。
自来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意,冲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。
她缩了一下手指,但没有缩回去。
她把青菜的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,放在水龙头下面冲,手指在叶面上轻轻搓揉,把叶脉里的泥沙冲干净。
每一片叶子都翻来覆去地洗,正面反面都冲到了,叶梗的部分用指甲刮了一下,确认没有泥才放进沥水篮里。
她洗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工作。
许鑫蓁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见她低头的侧脸——头发别在耳后,露出小巧的耳垂,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痣,米粒大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鼻尖有一点水珠,不知道是溅上去的还是她自己蹭的,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,继续切菜。
但刀刃在案板上顿了一下——不是切到了什么硬物,是他的手慢了半拍。
那一下“笃”的声音,比之前的都轻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