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时间:2025年2月20日(农历正月廿三)下午
地点:杭州·许鑫蓁公寓
在这里待的第三天,杨知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房间。
前两天她只要在家里,就一直缩在次卧里,不好意思出去。
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入侵者,闯入了别人的领地,不知道该怎么相处,不知道该说什么话,连上厕所都要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,确认客厅没人才敢开门。
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搬出去住酒店——但她查了一下,学校旁边的酒店,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多一晚,太贵了。
而且再坚持几天就能搬回宿舍了。
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:就几天,忍忍就过去了。
这天下午,她从房间里出来,想去厨房倒杯水。
走到客厅的时候,她撞见了许鑫蓁。
他今天回来得早。
下午四点就结束了,他没在基地多待,直接开车回来了。
现在他瘫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,领口松松垮垮的,露出一截锁骨。
头发刚洗过,还没完全干,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垂着,有几缕粘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落在T恤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杨知站在走廊口,手里拿着空水杯,捏着杯壁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,帽子上的两个小球垂在身后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,脸上没化妆,素面朝天的,但皮肤白白的,嘴唇是自然的粉色。
她看见许鑫蓁的时候愣了一下——她以为他还在基地。
许鑫蓁也看见了她。
但他没动。
他靠在沙发上,头歪着,下巴微微抬起,眼皮半垂着,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又划了一下,像是在认真看什么东西。
他的手机屏幕其实已经暗了。
从听见她房间门响的那一刻起,他就把屏幕按灭了。
他在假装看手机。
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先开口。
他选择了假装看手机。
杨知站在原地,手攥着水杯,水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动。
她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,一只脚在地毯上,一只脚在木地板上。
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里,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茶几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,光线正好落在许鑫蓁搭在膝盖的手上,把他的手指照得发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“哥哥,你饿不饿?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,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许鑫蓁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。
小姑娘站在走廊口,粉色的卫衣,低马尾,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水杯。
她的表情有点紧张,像是在等一个判决。
嘴唇微微抿着,眉头轻轻蹙着,手指捏着水杯的杯壁,指节泛白,水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动。
这小姑娘,挺老实的。
她在他家住了三天,都没出房间门。
除了昨天去学校办手续,还有上厕所和倒水,她的脚步声他都数得过来。
早上一次,中午一次,下午两次,晚上三次。
她怕打扰他,怕给他添麻烦,怕自己是一个负担。
每次出来倒水都轻手轻脚的,走路像猫一样,几乎没有声音。
还特别可爱。
尤其是她昨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,在玄关换鞋,弯着腰,头发从肩上垂下来,挡住了半张脸。
她换好鞋站起来,发现他在看她,脸一下子红了,低着头说了声“我回来了”,然后快步走回房间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他听见了。
她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偷看他的样子,以为他没发现,
但她就是不太爱说话。
在莆田的时候还好,有他爸妈和哥哥在场,她还能多说几句。
在他这里,真的是太拘谨了。
拘谨到让他有点心烦——不是因为烦她,是因为烦自己不知道怎么让她放松。
他试着找过话题——问她学校的事,她答得很简短;问她喜欢吃什么,她说“都行”;问她要不要看电视,她说“不用”。
每一个话题都像打在棉花上,没有回弹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了两个字。

“还行。”
两个字,不冷不热,不咸不淡。
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拒绝,也没有敷衍,是一种“你说什么我都听着”的随意。
尾音往下坠,懒懒的,但“还行”那两个字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——像是他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两个字。
杨知捏着水杯,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。
“我想去超市买东西,你要不要一起?我请你吃饭。”

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,像是怕自己说了一半会后悔。
“超市就在小区对面,走路五分钟,不会耽误你太久。”
许鑫蓁沉默了几秒。
她请他吃饭?她主动邀请他?那个在他家住了三天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杨知,主动邀请他一起去超市?
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下。
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——打比赛的时候,BP阶段他会这样摩挲鼠标的边缘。
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,关了,站起来。

“走。”
声音很干脆,像是怕她反悔。
杨知愣了一秒——
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,她以为他会说“你自己去”或者“我不饿”——
然后赶紧跟上。
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,跟在他身后,像一只小鸭子跟在鸭妈妈后面。
卫衣帽子上的两个小球在她身后一跳一跳的,粉色的,像两个小小的棉花糖。
许鑫蓁走到玄关换鞋,弯腰系鞋带的时候,听见杨知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你答应了?”

他头也不回。

“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?我凭什么不答应?”
杨知笑了,声音很轻,但他听见了。
“哦。”

那个笑声很短,像是从喉咙里轻轻漏出来的一口气,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开心。
他听见那个笑声的时候,手指在鞋带上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