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想起几天前,杨涛给他打的那个电话。
不是微信语音,是电话。
杨涛很少打电话,有什么事都是发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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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他接到杨涛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杨涛懒洋洋的声音,背景音是基地里训练赛的杂音。

“喂,九尾,跟你说个事。”

“知知提前返校,宿舍没开门,我给她订个酒店,你帮我看看你那边有没有近的,安全的。”
许鑫蓁当时正在训练室等排位加载,屏幕暗着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,听见“订个酒店”四个字的时候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
“订什么酒店。”

“让她住我那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。

“你给她订酒店,她一个人住,安不安全?前台有没有门禁?走廊有没有监控?隔壁住的是什么人?外卖谁拿?快递谁取?生病了谁管?”
杨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许鑫蓁听见他触屏的声音,像是在查什么东西,也可能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懵了。

“你家就安全?”
杨涛的声音带着点无语。

“跟你住一起才不安全吧?”
许鑫蓁被噎了一下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但他的表情没变,声音也没变。

“我家怎么了?我家比酒店安全。”

“有门禁,有物业,楼下有保安,小区有监控。”

“冰箱里有吃的,厨房能做饭,洗衣机烘干机都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
“你妹妹住酒店,半夜饿了吃什么?泡面?外卖?安全吗?”
杨涛又沉默了。
那沉默里,有犹豫,有盘算,有对妹妹的担心。
许鑫蓁知道他在想什么,知道他担心什么。
他把声音放低了一点,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,像是退了一步,给对方一个台阶下,也给自己一个台阶。

“你还不放心我?”
杨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很长,像是把一整年的无奈都叹出去了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很重。

“我就是放心你才不放心。”
许鑫蓁没听明白,皱了皱眉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杨涛没解释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。

“行,让她住你那。”

“次卧床单被套你换一下,她怕冷,被子厚一点。”

“她晚上爱踢被子——你睡觉别睡太死。”
许鑫蓁说“好”,挂断了电话。
他靠在电竞椅上,盯着训练室的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是白色的灯管,两根,并排,亮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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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开着车,从下沙往余杭的方向往回走。
他握着方向盘,耳朵还是红的。
“啊,不忙。”
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,对着空气笑了一下。很
轻的笑,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像是在笑自己,又像是在笑那句“不忙”。
不忙吗?
今天十点短会,版本重点要讲十分钟。
BP博弈要复盘上周的比赛,大概半小时。
训练赛约了上海EDG.M,下午两点开始,BO5,每局中间还要复盘,打完大概六七点。
晚上还要看录像,研究对手的打野路线和辅助游走习惯。明天还有训练赛。
忙得要死。
但他刚才说“不忙”。
当着她的面,说“不忙”。
她应该没信。
他把车停在红灯前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绿灯亮了,他松刹车,踩油门。
他的手指在口袋里,捏着那颗草莓糖。
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呼吸。
那张便签纸也在口袋里,两张纸挨在一起,一个叠成方块,一个是圆的形状。
他在心里想——下次,就说“忙”吧。她要是再问“你不用去训练吗”,就说“忙,但送你来得及”。
这样就不用骗人了。
但转念一想,“忙,但送你来得及”——这不就是“不忙”的另一种说法吗?还更明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