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绿灯亮了。
许鑫蓁松刹车,踩油门,车子缓缓驶过路口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杨知也没有。但车厢里的安静,不是尴尬的安静,是一种——好像不需要说话的安静。
像是两个人已经很熟了,熟到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秒的空白。
车开了很久。
其实也没有很久,大概四十分钟,但杨知觉得很久。
不是因为无聊,是因为她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。
窗外的风景从高楼的剪影变成了宽阔的马路,从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稀疏的行道树。
手机导航上,代表他们位置的那个小蓝点,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“浙江传媒学院”那几个字。
许鑫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偶尔动一下,调整方向。
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忽明忽暗,像是有一盏灯在他脸上缓慢地呼吸。
杨知看了他很多次。
每次都很短,短到她以为他没发现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每一次她转回头去看窗外的时候,他的目光就会从挡风玻璃上移开,落在她的侧脸上。
她看窗外的时候,他在看她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他见过她很多次——巅峰之夜的后台,莆田的客厅,公寓的沙发。
但每一次看,都觉得不太一样。
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,不是那种凌厉的美,是那种——看久了不会腻的。
像是一杯温水,不烫也不凉,喝了不会惊艳,但渴了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它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前方的路上。
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,直行是下沙,左转是回余杭的路。
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,在换挡杆上放了一下,又放回去了。
导航提示:“前方三百米,到达目的地。”
许鑫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,然后松开,像是做完了最后一道工序的工人,把工具放下,等待验收。
他把车停在浙江传媒学院的门口。
不是正门口,是旁边的一个临时停靠点,路沿石上画着黄色的网格线。
旁边是一排梧桐树,树干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,像是在伸懒腰。
杨知解开安全带,帆布包的肩带滑到手臂上,她用手指勾住,往肩膀上提了提。
“九尾哥哥,那我先走了。”

许鑫蓁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的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,没有动。
目光看着前方,看着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,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、背着书包、三三两两走进校门的身影。
他的余光里,她推开车门,一只脚踩在地上,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紧。
她的包带从肩膀上滑了一下,她又提上来。
“九尾哥哥。”

她的声音从车门外传进来,被冷风吹散了一点,但还听得清。
“你今天训练加油。”

许鑫蓁偏过头。
她站在车门外,弯着腰,脸从车窗的开口探进来,围巾的流苏垂在车门外面,被风吹得飘来飘去。
她伸出手,手指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——一颗糖,草莓味的,粉色的包装纸,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草莓图案。
许鑫蓁看着那颗糖。
那颗糖是草莓味的。
他伸出手,从她手心里把糖捏起来。
指尖碰到她的掌心,她的掌心是暖的,比糖的温度高一点。
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闷。
她站直身体,关上车门。
力道不大,“砰”的一声,车门合上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路沿上,围巾被风吹得贴在她的脸上,她用下巴压了一下,把围巾压住。
她冲他挥了一下手,动作不大,手指微微弯着,像是在跟一个很熟的人告别。
然后她转身,背着帆布包,走向校门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车还停在那里,没有开走。
他的侧脸还对着她这个方向,隔着灰蒙蒙的挡风玻璃和梧桐树的枯枝,看不太清他的表情。
但她看见他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抬起来,朝她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。
很小幅度的挥,像是怕力气大了会把什么东西挥走。
她转回头,继续走。
帆布鞋踩在梧桐树掉落的枯叶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叶子被踩成碎片,混进水泥地的缝隙里。
她的围巾的流苏在风里飘,一下一下的,像在跟谁挥手。
她没有再回头。
许鑫蓁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的人流中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那颗糖。
草莓味的,粉色的包装纸,上面印着一个很小的草莓图案,草莓的叶子是绿色的,很小一片。
他把糖放进外套口袋里。
他的耳朵还红着。
但嘴角,不知道什么时候,弯了一点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