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杨知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余光瞥见许鑫蓁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个来电。
备注是两个字——【小落】。
许鑫蓁看了一眼屏幕,没接。
手机震了几下,停了。
杨知的目光落在那个备注上。
小落——王科,LGD.NBW的对抗,清清瘦瘦的。
过了不到十秒,手机又震了。还是小落。
许鑫蓁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伸手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键,点了免提,然后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。
动作看起来很随意,像是在说“没什么不能听的”。

“喂。”
许鑫蓁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。

“九尾!你在哪呢?!”
王科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,带着一种“我找你找了好久”的急切,声音大到连杨知都被吓了一跳。
她下意识往车门的方向缩了一下,肩膀靠在车窗上,凉凉的。

“一大早来基地怎么又走了?不是说你到了吗?我看你车都停在楼下了,我上楼你就不见了!你是不是跟我玩捉迷藏呢?”
许鑫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,动作很轻,但那一下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他的目光往副驾驶的方向偏了零点几毫米——不到一厘米,但对他的视线来说,那是一个很明显的偏移。
他没有看杨知,但他的余光里全是她。

“有事。”
两个字,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。

“什么事啊?你早上不是还说今天没什么事吗?”
王科的声音更急了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。

“教练说了,一会儿十点开短会!”

“讲今天的任务、版本重点、训练目标,你不能缺席啊!”

“你忘了上次你迟到被教练说了?教练那个眼神你还记不记得?盯着你看了三秒钟,我旁边都快窒息了!”
许鑫蓁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方向盘。
杨知坐在副驾驶,抱着帆布包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像是在认真看路。
但她的耳朵是竖起来的——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努力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。
但她的嘴角,有一点点歪。

“而且今天约了上海EDG.M打训练赛!”
王科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。

“正儿八经的正式训练赛!模拟正式联赛强度的那种!”

“要练阵容搭配、BP博弈、团战配合、运营节奏!不是那种随便打打的娱乐局!”

“你忘了吗?昨天教练特意说的!”
许鑫蓁沉默了两秒。
那两秒里,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,和王科那边隐隐约约的游戏音效声。
杨知抱着包,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摩挲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王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——今天确实有短会,确实有训练赛,教练确实讲了不能迟到。
这些都是事实,他没办法反驳。
他感觉自己脸上有一点点热,但表面看不出来。
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,好像王科说的那些事——短会、训练赛、BP博弈、运营节奏—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。
杨知看见了。
他的耳朵,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的那层红晕,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被轻轻按了一下,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,染红了整个耳廓。
她没说话,但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松开了,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包的侧袋。
许鑫蓁清了清嗓子,对着手机说了一句。
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艰难但需要一点勇气的决定。

“知道了,一会儿到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们先准备。”
网课在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——听筒里传来他吸气的声音——但许鑫蓁已经按了挂断键。
屏幕暗了一下,又亮了,显示通话结束。
通话时长——五十一秒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零点几秒,然后把它翻过去,屏幕朝下扣在中控台上。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,能听到杨知帆布包上的拉链头轻轻晃动,碰到包体的金属环发出很细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许鑫蓁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。
他的目光很直,直视前方,没有偏左也没有偏右,像是一条不会拐弯的线。
杨知抱着帆布包,看着窗外。
行道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,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线条。
她的围巾的流苏在空调出风口的暖风里轻轻飘着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跟风说话。
她偏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收住。
她收回了目光,看着前方。
前面是一个红绿灯,红灯在倒数——12、11、10。
“九尾哥哥。”

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
许鑫蓁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,车窗外的世界被固定在一个画框里。

“顺路。”
两个字。
但余杭到下沙,不顺路。
一点都不顺路。
余杭在杭州的西偏北,下沙在杭州的东偏北,中间隔着一个主城区。
走德胜快速路还好,不走的话,绕来绕去要一个半小时。
这个弧线,在地图上画出来,像一把被拉开的弓。
杨知没说话,但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围巾里。
围巾是羊毛的,贴着脸颊有一点扎,但此刻她的脸很烫,烫到那点扎刺的感觉都消失了。
围巾的毛线蹭着她的鼻尖,有一点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