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这时,厨房里传来了一阵浓郁的香气。
那香气不是单一的——是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的复合香气。
有高汤的醇厚,有海鲜的鲜甜,有葱姜蒜炝锅的辛香,有糖醋汁收浓时的酸甜,还有砂锅盖子掀开时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、被锁了很久的热气。
几种味道从厨房的方向涌过来,穿过走廊,漫进客厅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地、但不容拒绝地勾住了每个人的嗅觉神经。
林美兰女士系着围裙,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。
托盘是木质的,很大,长方形,平时用来端菜的,今天上面摆了四个菜,满满当当的。
她走得很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,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执行任务。
围裙的带子在身后系了个蝴蝶结,蝴蝶结有点歪,因为时间不够,顾不上重新系。
脸上带着大厨特有的自豪笑容——那种“你们都不用夸我知道很好吃”的笑容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嘴角咧到了耳根,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被灶火烤的还是激动。
林美兰“来来来,洗手吃饭!”
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穿过来,穿透力极强,连二楼都能听见。
林美兰“今天初三,给你们露两手正宗的莆田菜!”
林美兰“你们在外面吃不到的那种!”
林美兰“独家配方,祖传秘方,不外传的!”
她一边走一边用下巴示意杨涛让开位置,杨涛赶紧把茶几上的奶茶袋子和纸袋挪到一边,腾出地方。
林美兰把托盘放在餐桌中央。
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。
酒瓶是透明的,里面的液体微微泛黄,瓶身上的标签印着红色的字——“茅台镇原浆”。
他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年轻人——杨涛瘫在沙发上、许鑫蓁坐在沙发角落、周诣涛站在沙发旁边——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许鑫蓁身上。
杨建国“来来来,过年嘛,高兴高兴。”
他用指甲抠开瓶盖,发出“啵”的一声,酒香从瓶口溢出来,酱香型的,浓烈但不刺鼻。
杨建国“你们三个小年轻,今天都得陪我喝点!”
杨建国“大年初三,不喝酒算什么过年?不喝酒怎么热闹?”
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倒酒。
三只小酒杯摆在桌上,白瓷的,杯口描着金边。
他提起酒瓶,瓶口对准杯口,手腕微微倾斜,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,细如发丝,在杯底打了个旋,慢慢地升上来。
第一杯倒了八分满,第二杯也八分满,第三杯——他犹豫了一下,倒了六分满。
周诣涛礼貌地笑了笑,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杨建国身边,双手接过酒瓶,帮他放回桌上。
然后他拿起自己面前那只八分满的酒杯,端起来,在鼻子前闻了一下,微微皱了皱眉,然后把酒杯轻轻放下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叔叔,我就不喝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温和,但很坚定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周诣涛·钎城“下午还要开车,以茶代酒敬您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铁观音,茶汤是琥珀色的,热气从杯口升起来,在他脸前散开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叔叔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双手捧着,对着杨建国举了举。
杨建国看着他那副稳重得体的模样,满意地点点头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嘴角的笑意像是刻上去的。
杨建国“哎,懂事!还是小周稳重。”
杨建国“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,这个道理要记牢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和周诣涛的茶杯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——“叮”——然后一仰头,干了。
周诣涛也喝了一口茶,但没干,慢慢咽下去的。
杨建国转过头,看向许鑫蓁。
杨建国“小许呢?”
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,但不是那种“你必须喝”的期待,是那种“你想喝我陪你喝”的期待。
杨建国“你是客人,更是知知的……朋友——”
他在“朋友”前面顿了一下,那个停顿很短,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杨建国“怎么也得陪叔叔喝两杯吧?大过年的,不喝酒多没意思。”
许鑫蓁本来想拒绝。
他的理智在告诉他——你昨晚就没睡好,早上赶高铁,路上只吃了几颗鱼丸,胃还是空的,现在喝酒等于自杀。
他看了一眼杨知。
杨知正坐在餐桌的另一边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周诣涛身后跑过去了——双手捧着那杯伯牙绝弦,吸管插在杯口,她正含着吸管,吸得津津有味。
她完全没注意这边。
完全没有。
她在认真地、专心地、全神贯注地——喝奶茶。
许鑫蓁看着那个专注的侧脸,心里那股子莫名的胜负欲就上来了。
像是有一个人在耳边说“她都不看你你喝不喝关她什么事”,又像是有另一个人在说“喝给她看让她知道你有多厉害”。
再加上林美兰女士那双仿佛在看“未来女婿”的慈爱目光——她就站在厨房门口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带着一种“我看好你”的笑意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要是喝了我就更看好你了”。
他有些飘飘然了。
他想都没想,直接端起酒杯。
杯壁冰凉,酒液微黄,酱香型的味道从杯口往鼻子里钻,浓烈但不刺鼻。
他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,杯中的酒液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喝就喝!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,带着一种“谁怕谁”的豪气和“我许鑫蓁什么场面没见过”的自信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叔叔,谁怕谁啊!”
杨涛在一旁起哄。
他从沙发上跳起来,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一声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餐桌边,拿起自己那杯酒,在许鑫蓁的杯子上碰了一下。“叮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
杨涛·无畏“哟,九尾,可以啊,够豪爽!”
他的眼睛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。
杨涛·无畏“来,干一个!感情深一口闷!”
杨知终于抬起头了。
不是因为有人叫她——是因为太吵了。
她含着吸管,眼睛从奶茶杯上方看过去,看到许鑫蓁端着酒杯,杨涛端着酒杯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一盘醉排骨。
杨涛的表情是“我来陪你喝”,许鑫蓁的表情是“我一个人喝也行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