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客厅里的气氛即将凝固,杨知觉得自己快要被许鑫蓁那充满占有欲的视线烧成灰烬时,大门处终于传来了救命的声响。
那声音来得恰到好处,就像沙漠里的甘泉、黑暗里的曙光、考试结束的铃声——总之,杨知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开门的声音这么好听过。
“咔哒——”
门锁转动,金属簧片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清脆地弹了一下。
杨涛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。
他推门的时候是用肩膀撞开的,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,没空用手推门。
左手提着两个大纸袋,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和两个奶茶杯托,手指被勒得泛白,指节凸出来,红红的。
他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,鼻尖红红的,耳朵也红红的,但眼睛亮得像是通了电。
他把东西往玄关的地板上一搁——太重了,提不动了——然后弯腰换了鞋,又把东西提起来,啪嗒啪嗒地走进客厅。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是在宣布“我回来了”。
杨涛·无畏“知知!哥回来了!”
他的声音中气十足,像是刚参加完拔河比赛赢了之后在喊口号。
他把手里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放,发出沉闷而充实的声响——“咚”“啪”“哗啦”——纸袋倒了,里面的东西滚了滚,他又伸手扶正。
杨涛·无畏“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!”
他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,一个接一个地摆在茶几上,像在搞小型超市陈列。
杨涛·无畏“霸王茶姬,伯牙绝弦,少冰少糖。”
杨涛·无畏“排队排了十五分钟,前面那个人点了八杯,我等得急死了,差点跟店员说‘我先来的你先给我做’。”
他把奶茶杯放在茶几上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杯底还有没完全融化的碎冰,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杨涛·无畏“还有这家的麻薯,原味的、抹茶的、巧克力的,一样买了两盒!”
杨涛·无畏“排队排了好久呢,前面那个大姐买了一大箱,说是公司发福利,一个人买了二十盒,我等了十分钟!”
杨知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奶茶——虽然奶茶确实很重要。
是因为终于有人来救她了。
她从沙发上站起来,膝盖有点发软——坐太久了,腿麻了——刚想迈步迎接亲哥,像一只被关了三天的小狗终于等到主人开门那样扑过去。
肩膀被人按住了。
不是拍,是按。五指张开,掌心覆在她肩膀上,微微用力,把她按回了沙发里。
杨知僵住了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——许鑫蓁的手还搭在她肩上,五指微微收拢,像是在按一个随时会弹起来的弹簧。
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奶茶袋子上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眼神——那眼神怎么说呢,像是在自己的领地上发现了入侵者,不凶,但很冷。
然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杨涛脸上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无畏。”
他的声音凉凉的,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柠檬水,冰块化了,水是凉的,柠檬的酸味还在,但甜味全没了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吵死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瓜子壳堆,用指尖拨了拨,把它们拨得更整齐了一些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知知在思考人生,你别打扰她。”
杨知“???”
她在心里疯狂摇头——我没有!我没有在思考人生!我什么都没在思考!我正在等有人来救我!你就是那个来救我的人,你怎么还被他训了?你到底是不是我哥?
杨涛翻了个白眼。
那白眼翻得非常用力,眼珠子往上转,转了整整一圈,像是一个陀螺在眼眶里转。
思考个鬼的人生!
他看了一眼杨知——妹妹缩在沙发角落,肩膀上还搭着许鑫蓁的手,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住的兔子,动都不敢动。
腿上的麻还没退,她能感觉到从臀部到脚底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,又麻又疼,但不敢动。
他心想:她都快被你盯得长蘑菇了!还思考人生?她的人生现在只有两个字——救命!
周诣涛从门口走进来,步伐不急不慢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小纸袋——白色的,印着金色logo,提手是麻绳编的,看起来很高级。
袋子里装的是刚从商场负一楼那家网红甜品店买的东西,排队的人比奶茶店还多,杨涛去买奶茶的时候他在排队买这个。
他走到沙发旁边,低头看了看许鑫蓁搭在杨知肩膀上的手,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然后他移开目光,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杨知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听无畏说你爱吃甜的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不急不缓,像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说话。
周诣涛·钎城“买了点芋泥奶酪砖,这家店的招牌。”
周诣涛·钎城“芋泥是自己熬的,不甜不腻,应该合你的口味。”
他顿了顿,把袋子的提手递到杨知手边。
周诣涛·钎城“趁新鲜吃,放久了芋泥会变硬。”
杨知接过袋子,手指碰到纸袋的瞬间,感觉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——不对,是抓住了一艘船。
她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,动作之快,像是被弹簧弹起来的,肩膀从许鑫蓁的手掌下滑出来,许鑫蓁的手指在空中拢了一下,抓了个空。
她往旁边挪了两步,躲到了周诣涛身后。
对,就是躲。
字面意义上的躲。
她站在周诣涛背后,只露出半张脸——一只眼睛、半边鼻子、一截额头——从周诣涛的肩膀旁边探出来,怯怯地看着许鑫蓁。
那表情写着:我有靠山了,你别过来。
周诣涛没有回头看她,但他的身体微微往旁边侧了侧,挡住了许鑫蓁的视线。
许鑫蓁看着周诣涛身后露出的小半张脸,看着她手里那个白色纸袋,又看了看周诣涛——表情平静、姿态从容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很细微的抽动,像是有一根筋在跳。
他收回目光,从地毯上站起来,把瓜子壳和瓜子仁拢了拢,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碎屑,坐到了沙发上——不是地毯,是沙发。
位置正好是杨知刚才坐的地方,抱枕还在,粉色的,上面绣着一只小猫,被她坐得有点变形。
他拿起杨知喝了一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他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下了。
杨知躲在周诣涛身后,看着他喝自己的水,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那是她的杯子。
但她没敢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