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杨知咽了口唾沫。
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沙发靠背,双手把抱枕攥得变形了,指节泛白。
她很想像刚才那样往沙发边缘移动,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,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。
杨知“聊……聊什么?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冬天里站在冷风中的树叶,瑟瑟的,随时会被吹落。
许鑫蓁歪了歪头,下巴从手心里抬起来一点。
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眯成两道细细的弧线,眼尾的弧度更翘了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聊聊你那个钎城哥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死水下面有暗流在涌动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他平时都跟你说什么?”
他掰着手指,开始一项一项地列举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有没有给你发红包?过年红包,发了多少?两百?五百?还是一千?”
他又掰了一根手指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有没有送你皮肤?王者的皮肤,他射手位,是不是给你送了个公孙离的?他是不是想让你玩射手?让你玩他的位置?”
他又掰了一根手指。
许鑫蓁·九尾“除了送牛奶,还送了什么?”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?”
他的手指停住了,目光变得锐利,像两把手术刀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他有没有碰过你的手?你的肩膀?你的头发?”
杨知的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试图组织语言,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团浆糊,黏黏糊糊的,说不清楚。
这真的是来聊天的吗?
这分明是派出所笔录现场吧!
她缩在沙发角落,抱着抱枕,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审问的犯罪嫌疑人,而面前的许鑫蓁就是那个凶巴巴的刑警队长——就差一盏台灯怼着脸照了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小到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。
杨知“没有……都没有……钎城哥哥就是……就是正常聊天……跟大家都一样……”
许鑫蓁的眼睛眯得更细了,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真的?”
杨知“真的真的真的!”
杨知疯狂点头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频率之高让人担心她的脖子会不会断。
杨知“我对天发誓!”
许鑫蓁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“哼”了一声,收回目光,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,咬了一口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算你识相。”
他嚼了嚼草莓,红色的汁水沾在嘴角,他用舌头舔了一下,没有擦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记住啊,以后离他远点。”
许鑫蓁·九尾“穿白毛衣的,心眼都多。”
杨知“……”
这是什么歪理?
她还没来得及反驳——虽然她也没想好怎么反驳——许鑫蓁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不是她的。
是他自己的。
黑色的,壳是透明的,能看到手机原本的颜色。
屏幕亮着,他已经解锁了,打开了相册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他的语气突然变了,从“审讯模式”切换成了“炫耀模式”。
就像是变了一个人——刚才还是凶巴巴的刑警队长,现在就变成了一个要给邻居看自己新玩具的小孩。
他在地毯上挪了挪屁股,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,然后把手机举起来,屏幕对着杨知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看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翻出一张照片。
是一张大头照——他自己拍的,怼脸拍,角度刁钻,从下往上拍的,下巴显得很尖,鼻孔若隐若现。
但他的皮肤很好,没有痘印没有毛孔,睫毛很长,眼睛很有神。
背景是他厦门的公寓客厅,灰色的布艺沙发,白色的墙壁,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包薯片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是我昨天刚拍的自拍,帅不帅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都不用吹你自己看”的自信,下巴微微抬起来,用余光看着杨知的反应。
杨知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许鑫蓁的脸——屏幕里的脸和屏幕外的脸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角度不同。
杨知“帅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感情,像是一个朗读课文的小学生在念一段自己根本不理解的文字。
许鑫蓁没听出来,或者听出来了但假装没听出来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呢?”
另一张自拍。
不同角度,从侧面拍的,侧脸对着镜头,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背景是同一个客厅,但沙发上多了一个抱枕,蓝色的。
杨知“帅……”
杨知的声音还是很平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呢?”
又一张。
这张是在电梯里拍的,他站在电梯的镜子前,举着手机,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半个电梯门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有点乱,但乱得很好看。
杨知“帅……”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呢?”
杨知“帅……”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?”
杨知“帅……”
许鑫蓁翻得越来越快,杨知说得越来越快。
两个人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接力赛——他翻一张,她说一个“帅”,翻一张,说一个“帅”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这张这张——”
他连续翻了四五张,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
杨知“帅帅帅帅——”
杨知也连续说了四五个“帅”,语速跟上了他的节奏。
许鑫蓁突然停下来了。
他回过头,看着杨知的眼睛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是不是在敷衍我?”
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目光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,在杨知的脸上切来切去,像是在找什么破绽。
杨知的表情僵住了零点几秒,然后迅速调整成“非常真诚”模式。
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微微张开,露出一点牙齿,表情写满了“我怎么可能敷衍你”。
杨知“没有没有!真的帅!比明星还帅!”
许鑫蓁·九尾“比哪个明星?”
许鑫蓁追问。
杨知“比……比……”
杨知的脑子飞速运转,搜索着明星的名字。
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堆名字——易烊千玺、王一博、肖战、杨洋——但她觉得不管说哪个都不太对,因为许鑫蓁的脸跟这些人都不像。
杨知“比……比你自己?”
她试探性地说了一句。
许鑫蓁愣了一下。
他盯着杨知看了两秒,然后“哼”了一声,转过头去,继续翻相册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算你有点眼光。”
但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记住了,以后追星就追我,别老盯着别人看。”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,又划了划,又翻了几张自拍——每翻一张就稍微停顿一下,像是给杨知留出“欣赏”的时间。
然后又翻了别的——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是在基地拍的,你看我们这个训练室——”
一张照片,LGD.NBW的训练室,有电脑,有电竞椅,桌上的键盘五颜六色的,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训练赛的录像。
照片是在晚上拍的,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灯光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是上次去上海比赛的时候在酒店拍的——”
一张照片,酒店房间,白色的床单,窗帘拉着,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张房卡。
他自己没入镜,拍的是窗外的夜景,上海的楼很高,灯光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发光的森林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是……”
他翻了很久。
从自拍翻到训练室,从训练室翻到酒店窗外,从酒店窗外翻到比赛场馆,从比赛场馆翻到粉丝送的礼物——一堆毛绒玩偶堆在基地的沙发上,有皮卡丘、有卡比兽、有一只歪着头的小乌龟。
杨知被迫看着屏幕上一张张照片,每一张都是许鑫蓁生活的一部分——他训练的地方、他住的地方、他比赛的地方、他收到的礼物——像是在看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,导演是他自己,主角是他自己,剪辑也是他自己。
她的眼睛有点累了。
但她不敢说。
许鑫蓁讲得正起劲。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念一段rap,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,声音在客厅里回荡,从地毯上弹到天花板,从天花板弹到墙壁,从墙壁弹回到杨知的耳朵里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看这张,这是在成都拍的,那天吃火锅,你看这个锅底,全是辣椒——”
他翻出一张照片,一锅红彤彤的火锅,辣椒浮在汤面上,密密麻麻的,看着就辣。
杨知“辣不辣?”
许鑫蓁·九尾“辣。”
杨知看着屏幕,敷衍地点头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是在南京拍的,你看这个夕阳,美不美?”
一张照片,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,楼房的轮廓在逆光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。
远处有一座桥,桥上的车灯亮着,连成一条金色的线。
杨知“美。”
杨知点头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这张——”
许鑫蓁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没有划动。
杨知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是一张巅峰赛战绩截图。
十八连胜。
金光闪闪的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看这局,我用的是上官婉儿——”
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,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个数字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看这个输出,百分之三十八,全场最高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都不用解释你自己看数据就行”的笃定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上官婉儿这个英雄,你知道吧?飞天之后不可选中,落地之后伤害爆炸。”
许鑫蓁·九尾“但是飞天之前那一段是最难的,你要判断对面的控制技能交没交,要算准进场时机,要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