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见外才亲近

路过走廊的时候，她听见林美兰在厨房里哼歌——不是流行歌，是莆田的老戏，咿咿呀呀的，听不懂在唱什么，但调子很欢快，像是心情特别好。

杨知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
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，每一个格子都被塞得严严实实。

冷藏室里有苹果、橙子、草莓、车厘子、哈密瓜、火龙果，还有一盒蓝莓。

她拿出两个苹果、一个橙子，又从果篮里抓了一把草莓，放在水龙头下面洗。

水很凉，冲在手上，冰得她缩了一下手指，但没缩回去，继续洗。

她把草莓的叶子摘掉，苹果切成月牙形，橙子切成片，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——周诣涛教过她的，切水果要切成一样的大小，摆盘才好看。

她端着盘子走回客厅。

许鑫蓁还坐在地毯上，姿势几乎没变——盘着腿，背靠着沙发，手里在剥瓜子。

瓜子壳堆了一小堆，瓜子仁堆了另一小堆，白白的，小小的，像一小堆碎玉。

杨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，推到许鑫蓁手边。

她的声音很小。

许鑫蓁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水果——苹果切成月牙形，橙子切成片，草莓去掉了叶子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
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然后飞快地压下去。

他拿起一块苹果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杨知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坐哪儿。

许鑫蓁头也不抬。

杨知乖乖地坐回沙发上，把抱枕重新抱在怀里。

许鑫蓁又拿起一块苹果，递给她——不是递到手里，是递到她嘴边，苹果块碰到了她的嘴唇。

冰凉的，带着苹果的清香。

杨知愣了一下，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。

她张开嘴，咬了一口。

苹果很脆，汁水在嘴里炸开，甜甜的。

许鑫蓁收回手，把剩下的一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他嘟囔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说苹果还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
杨知的耳朵红了。

她低下头，假装在看手机，但手机屏幕根本没亮。

此时，刚收拾完碗筷的林美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。

她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围裙了，是一件暗红色的毛衣，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，银色的，是一只蝴蝶。

头发也重新梳过了，整整齐齐的，脸上还抹了一点面霜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，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。

她走到走廊中间，看到客厅里的这一幕——

许鑫蓁坐在地毯上，盘着腿，背靠着沙发，手里拿着一块苹果，正在往杨知的方向递。

杨知坐在沙发上，抱着抱枕，低着头，耳朵红红的，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兔子。

两个人的距离很近，近到杨知如果弯腰，她的下巴就能碰到许鑫蓁的头顶。

林美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，眼睛眯成了两条缝，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
她快步走到玄关，对着正在穿鞋的杨建国招手，声音不大但语气激动。

杨建国还没出去，此时他一只脚已经踩进了皮鞋里，鞋带还没系，另一只脚还踩在拖鞋里。

他被林美兰拽着胳膊拉到走廊中间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客厅。

林美兰压低声音，手指着沙发那边的两个人。

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，一脸“我早就说过”的得意。

杨建国叼着烟，烟灰已经很长了，他忘了弹。

他看了一眼被欺负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女儿——杨知缩在沙发角落，抱着抱枕，脸红红的，耳朵红红的，看起来弱小、可怜、又无助。

又看了一眼一脸大爷样的许鑫蓁——他盘腿坐在地毯上，背靠着沙发，手里拿着水果，翘着二郎腿，姿态随意又嚣张。

杨建国深深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声很长，长到像是把一整年的无奈都叹了出去。
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烟灰。

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吸了一口。

林美兰哼了一声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
她拍了拍杨建国的胳膊。

杨建国摇了摇头，转过身继续穿鞋。

他系好鞋带，站起来，打开门。

冷风从门外灌进来，吹得走廊里的对联哗哗响。

他走出去，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林美兰站在走廊中间，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她转身往厨房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哼着莆田老戏的调子，脚步轻快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