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时间:2025年1月31日(农历正月初三)清晨
地点:福建莆田。
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温暖大地。
初春的莆田,天亮得晚。
七点刚过,天边才泛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,像是被人用淡墨轻轻晕染开的宣纸。
太阳还藏在东边的山后面,只露出一线浅浅的金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龙眼树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黑黢黢的,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。
空气里弥漫着冬末特有的清冷气息,混着海风带来的淡淡咸味和远处人家烧柴火的味道。
巷子里很安静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闷闷的,像是还没睡醒。
远处有公鸡在打鸣,一声接一声,拖得长长的,尾音往下坠,像是喊着“还早还早”。
然后——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叮咚!!!”
门铃声炸响了。
那动静,仿佛不是按门铃,而是有人在用大锤砸墙。
金属的门铃按钮被按得咔咔响,一下接一下,中间几乎没有间隔,像是有人在上面蹦迪。
声音从门外的对讲机传进客厅,又从客厅传上二楼,在整栋房子里回荡,像一颗炸弹在宁静的清晨炸开,要把这大年初三的宁静彻底粉碎。
“叮咚叮咚叮咚叮咚——”
还在响。
按门铃的人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,节奏越来越快,力度越来越大,像是在跟门铃有仇。
二楼,杨涛的房间里。
被子被猛地掀开。
杨涛从床上弹起来——不对,不是弹起来,是被炸起来的。
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,整个人从被窝里坐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头发乱得像鸡窝,几缕碎发竖在头顶,像是被雷劈过。
他的脸皱成一团,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块,嘴巴张着,打了个巨大的哈欠,然后——
杨涛·无畏“谁啊???”
他冲着房门的方向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起床气,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熊。
门铃还在响。
“叮咚叮咚叮咚——”
杨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。
他掀开被子,穿着那条灰色的大裤衩,从床上爬起来。
脚下踩着拖鞋,但只踩了一只,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。
他弯着腰,在地上摸了半天,没摸到,索性不穿了,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。
地板冰凉,冰得他缩了一下脚,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外走。
杨涛·无畏“大过年的……催命呢?”
他一边走一边嘟囔,声音含混不清,像是嘴里含着棉花。
杨涛·无畏“是不是送快递的走错片场了?信不信我投诉你?大早上七点多按门铃,你有没有公德心?扰民了知道吗?”
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,一只手扶着栏杆,一只手揉着眼睛。
路过客厅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——七点三十五分。
他的脸更皱了。
大门就在眼前。
门铃还在响,叮咚叮咚的,一声接一声,像是催债的。
杨涛伸手握住了门把手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积攒骂人的力气。
然后——
门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海风味儿的冷气扑面而来,从门槛下面钻进来,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。那冷不是北方的干冷,是莆田冬天特有的湿冷,黏糊糊的,像是有一块湿毛巾贴在脸上。
杨涛打了个哆嗦,感觉灵魂都被冻结了,整个人从脚底板开始往上凉。
他眯着眼睛看向门口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,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,只能看见一截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帽檐下面是黑色的口罩,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那眼睛红红的,眼角有熬夜留下的痕迹,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但那眼神——杀气腾腾,像是刚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士兵,浑身带着硝烟的味道,又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,随时准备扑上去挠人。
他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,行李箱很大,24寸的,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箱体上贴着一张托运的标签,还没撕掉。
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电竞包,包带绷得紧紧的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塞了不少东西。
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逃亡出来的落魄爱豆——那种被私生饭追着跑了三条街、最后躲进巷子里喘气的爱豆。
或者是来讨债的黑社会大哥——那种电视剧里出场不到三秒就会被警察抓走的反派。
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气息,像是衣服上写着“别跟我说话,我今天想杀人”。
杨涛愣住了。
他的大脑从“半梦半醒”切换到“这是什么鬼”用了大概两秒。他的眼睛眨了眨,又眨了眨,瞳孔慢慢聚焦。
杨涛·无畏“卧槽?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不可置信。
杨涛·无畏“九尾?”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杨涛·无畏“你脑子瓦特了?”
他的音量拔高了八度,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了几粒。
杨涛·无畏“跑这儿来干嘛?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——黑色卫衣、黑色裤子、黑色运动鞋、黑色帽子、黑色口罩,从头黑到脚,像是一个行走的黑色塑料袋。
杨涛·无畏“你是鬼吗?还是坐火箭来的?昨晚不是还在厦门吗?这才几个小时?”
许鑫蓁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杨涛的肩膀,往屋里扫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那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,从玄关扫到客厅,从客厅扫到楼梯口,从楼梯口扫到厨房的方向。
然后——
他用肩膀撞开挡在门口的杨涛。
不是推,是撞。
肩膀抵着肩膀,像打游戏时用技能顶开对面的辅助一样,动作熟练得仿佛练过。
杨涛被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,肩膀撞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许鑫蓁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门。
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,弹起来,又落下去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。
他甚至知道玄关的鞋柜在哪儿(?),弯腰换了鞋,把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摆进鞋柜里,然后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了两步。
他摘下口罩。
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,晃晃悠悠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鼻子微微翕动。
屋子里残留着昨晚卤面的味道——五花肉的油脂香、海鲜的鲜甜、八角桂皮的香料味,混在一起,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,在玄关的空气里打转。
许鑫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咽了口口水。
然后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从“杀气腾腾”变成了“杀气腾腾但带了点饥饿”。
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,在玄关、客厅、走廊之间来回扫视,最后停在楼梯口。
仿佛在搜寻某种名为“狐狸精”的生物——或者说是“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的狐狸精”。
眼神阴鸷,嘴角往下撇,像是在说:你给我出来,我知道你在这里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来监督训练。”
他的声音因为熬夜赶路而显得有些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的,透着一股子要把人千刀万剐的狠劲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不是说好管饭吗?”
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,轮子磕在地砖上,又发出一声闷响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来了。”
他偏头看了一眼杨涛,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怎么,不欢迎?”
杨涛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揉着被撞疼的肩膀。
他翻了个白眼,那白眼翻得非常标准,眼珠子往上转,只留下一片眼白,从上翻到下慢悠悠地转了一圈,然后收回目光。
他叹了口气,把门关上。
“啪嗒”一声,门锁合上了。
杨涛·无畏“大哥,现在才早上七点半!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没常识的小学生,又像是在跟一个精神病人讲道理——明知讲不通但还是要讲。
杨涛·无畏“谁家好人这时候训练?KPL的选手也是人,也要睡觉的!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,打了鸡血?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鑫蓁。
杨涛·无畏“而且你是坐火箭来的吗?你是飞过来的?还是你住在厦门高铁站?”
许鑫蓁把行李箱往旁边一踹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行李箱撞在鞋柜上,震得鞋柜上的陶瓷摆件都抖了三抖——一只白色的小瓷猫从中间滑到了边缘,晃晃悠悠的,差点掉下来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失眠不行吗?”
他的声音更沙哑了,像是砂纸磨铁皮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想通了不行吗?”
他摘下帽子,帽檐蹭乱了额前的碎发,几缕头发翘起来,像一簇被风吹乱的杂草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有钱买站票站着过来不行吗?”
他越说越激动,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念一段rap,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而且我想吃什么就买票,有问题吗?这是执行力!懂不懂!”
他把帽子攥在手里,捏成一团,指节泛白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别废话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。
许鑫蓁·九尾“饿死我了。”
他在车上就没吃东西。
昨晚煮的鱼丸汤凉了之后只吃了两颗,剩下的全倒了。面包吃了两口觉得太干,也扔了。
从厦门到莆田,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他什么都没吃。
现在他的胃里空空的,像是有一只小动物在里面打滚,咕噜咕噜地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