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诣涛在旁边听着,嘴角疯狂抽搐。
他端着苹果汁,假装在喝,用杯口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他的眼神在林美兰、杨建国和手机之间来回转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低头猛喝苹果汁。
苹果汁已经见底了,他还在喝,发出咕噜咕噜的空杯子声。
杨涛在一旁补刀,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。
杨涛·无畏“妈,你这逻辑绝了。”
杨涛·无畏“九尾要是知道他在你心里是‘嘴臭但实诚’,估计得气坏了。”
杨涛·无畏“他在粉丝面前可一直是‘冷酷帅哥’人设,你这一句话把他打回了原型。”
林美兰哼了一声,鼻音很重。
林美兰“气坏了更好,省得以后欺负我闺女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一亮,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。
林美兰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小许什么时候来啊?他不是说要来吗?让他来,我给他做卤面,把他养胖点,太瘦了不好看。”
林美兰“你看他那个脸,尖尖的,下巴能戳人。”
林美兰“多吃点卤面,长点肉,以后上镜也好看。”
她已经开始盘算上了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已经认定这个人了”的笃定。
林美兰“厦门人喜欢吃甜的,那我的卤面少放点盐多放点糖……”
杨知“……”
这就是亲妈吗?
这就开始想着养胖人家了?这就开始研究人家喜欢吃什么口味了?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?
杨知端着水杯,站在楼梯口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手里的水杯都快被她攥出水来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,快步走回房间。
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,声音又快又急,像是在逃跑。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关上了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厦门。
许鑫蓁打了个巨大的喷嚏。
那喷嚏来得又急又猛,像是有人在他鼻腔里点了一根引信,炸得他整个人往前一冲,膝盖撞到了茶几腿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许鑫蓁·九尾“阿嚏——”
他揉了揉鼻子,鼻子酸酸的,眼眶也跟着泛红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谁在骂我?”
他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鱼丸,鱼丸在嘴里被嚼得稀碎,像是泄愤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肯定是无畏那个家伙在背后说我坏话。”
许鑫蓁·九尾“不是他就是钎狗,总有人在说我坏话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亮着,斗鱼APP的通知栏弹出一条推送——
“您的好友【无畏】正在直播,点击观看”
他犹豫了零点几秒。
就零点几秒。
然后手指已经点了进去。
那速度之快,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指令,手指就已经帮他做了决定。
直播画面加载出来。
画面里,杨涛正戴着耳机激情指挥,嘴型夸张,眉头紧皱,像是在打总决赛的决胜局。
而周诣涛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显眼的蓝色洗漱用品套装——透明的袋子,蓝色的瓶瓶罐罐,在客厅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似乎正在跟阿姨解释什么,嘴型看着像在说“不用不用”,但脸上的表情是无奈的、礼貌的、想拒绝但拒绝不了的那种。
许鑫蓁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的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,像是刀刻的,眼睛微微眯起,盯着屏幕里那个蓝色的袋子。
蓝色套装。
牙膏、牙刷、毛巾、洗发水、沐浴露。
全是蓝色的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蓝色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为什么是蓝色?这种日用品不应该是自己带的吗?为什么阿姨要给他买?为什么还特意买一套?为什么还买蓝色的?蓝色有什么特殊含义吗?”
他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,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。
他把手机举到耳边,歪着头,耳朵几乎贴到了扬声器上。
然而——
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行系统提示,白色的字,灰色的底,清清楚楚,扎眼得很。
【主播已关闭麦克风,直播间仅提供画面】
许鑫蓁愣了一下。
他眨了眨眼,又看了一遍。
字还在,没有消失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关了?”
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为什么关了?”
他想了想,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——
许鑫蓁·九尾“肯定是有什么不能播的内容!不然干嘛关麦克风?正常双排聊天为什么要静音?”
他的逻辑在脑子里疯狂运转,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绝对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!绝对!”
画面里,杨涛的大脸凑近了镜头。
他的嘴型看起来像是在说“我去上个厕所/处理点家事”,嘴唇一张一合的,字不太清楚,但大概能猜出来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了,画面里只剩下周诣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周围是空荡荡的沙发垫和茶几上一堆果盘。
周诣涛一个人坐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那个蓝色的袋子,表情有点茫然,像是一只被主人留在宠物医院的猫,弱小、可怜、又无助。
许鑫蓁盯着屏幕,目光如炬。
虽然听不到声音,但他那双阅片无数的眼睛——不是阅片,是看比赛录像看了无数遍的眼睛——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。
画面角落里,林美兰女士正端着盘子走过。
她在画面的最右边,只露出了半个身子,但嘴型非常夸张,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大,说的内容虽然听不见,但看嘴型——
“今晚住下吧。”
许鑫蓁敢肯定,她说的是这句话。
她的嘴唇先是一个扁平的形状,然后收圆,然后闭合——“今”“晚”“住”“下”“吧”,五个口型,清清楚楚。
然后周诣涛在画面里疯狂摆手。
他的手摆得像风扇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“不用不用”式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虽然听不见,但许鑫蓁凭借惊人的脑补能力,自动翻译了画面内容。
林美兰(嘴型夸张):今晚住下吧!
周诣涛(疯狂摆手):阿姨这不好吧……
林美兰(嘴型再夸张):没什么不好的!被子都晒过了!知知也在呢!
周诣涛(尴尬微笑):……那好吧。
最后那句“那好吧”不是他看到的,是他脑补的。
但在他看来,这个脑补无限接近事实。
许鑫蓁·九尾“靠!”
许鑫蓁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手机屏幕朝下摔在餐桌上,弹了一下,差点掉下去。
他站起来,在客厅里转了三圈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头顶都要冒烟了,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在竖起来。
他指着手机,虽然手机扣着根本看不见屏幕,但他的手还是在空中比划着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蓝色洗漱用品?那是情侣款吧!一定是吧!牙刷蓝色毛巾蓝色连洗发水都是蓝色,这不是情侣款是什么?谁会给自己家的客人准备一整套蓝色的洗漱用品?阿姨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吵架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杨知你在楼上躲什么!不许躲!你给我出来!出来解释清楚!”
他拿起手机,解锁,打开微信,点开杨知的对话框。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两秒,然后——又退出了。
不能发。
发了显得自己太在意了。
他把手机扔回桌上,又站起来转了一圈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周诣涛你给我等着!”
他指着天花板,像是周诣涛就住在楼上一样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明天我就买票过去!我要让阿姨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莆田好女婿’!不对,什么叫‘厦门好女婿’!我要让她知道,莆田不是只有一个周诣涛!”
他停下来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要让她知道,蓝色套装我也会买!我明天就去超市买一套蓝色的,不,买两套!一套我自己用,一套给杨……给阿姨用!”
他说完这句话,突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不对,我给阿姨买洗漱用品干嘛?”
他揉了揉脸,脸颊烫得像发烧。
最后,他重新拿起手机,手指飞快地在购票软件上操作起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没有退出,没有重新打开,没有犹豫五秒钟再取消。
就是点进去,选车次,选座位,下单。
一气呵成。
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打一套连招,比他在游戏里操作不知火舞的时候还流畅。
下单成功。
页面弹出绿色的对勾,显示“购票成功”。
车次:G5302
时间:07:42 - 08:54
座位:二等座,03车12F
备注栏里,他恶狠狠地写下了一行字。
拇指在键盘上戳得啪啪响,像是在戳某个人的脸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去抓狐狸精,顺便蹭顿卤面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。
灯罩里那只死飞蛾还在,黑黑的,小小的,干瘪瘪的。
他的嘴角,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大笑,是很小很小的弧度,小到他自己都没发现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把嘴角压下去。
又翘起来了。
再压。
又翘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算了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没再压了,起身去厨房把那锅已经凉了的鱼丸汤倒掉。
锅里的水已经凉了,鱼丸沉在锅底,一个个白白的,圆滚滚的,像是一群在冬眠的小动物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放进嘴里。
凉的,不好吃了。
但他嚼了嚼,还是咽下去了。
窗外的冬雨还在下,沙沙沙沙的,打在厦门公寓的窗玻璃上,和莆田的雨声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模糊的,轮廓都看不清楚。
只有嘴角那个弧度,清清楚楚。
——
此时的杨知,正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,抱着一本书坐在床头,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她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砰砰乱跳。
她妈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嘴臭但实诚”“虽然凶巴巴但紧张得要死”“这种人最真实”——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,翻来覆去地响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微博,开始编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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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杨知知知YZ-
1月30日 21:15
今晚家里来了客人,哥哥在直播,爸妈在聊天,只有我在楼上假装看书。📖
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[配图:床头柜上摊开的一本书,书页停留在第137页,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,背景是米白色的床单和一只派大星的玩偶角]
晚安##假装用功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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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完这条,她又在评论区自己补了一条:
“突然好想吃鱼丸。😶”
她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,觉得自己莫名其妙。
鱼丸?她从来不爱吃鱼丸。
但拇指已经点了发送,收不回来了。
算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床头,关了灯。
黑暗里,她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她想起许鑫蓁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别给他剥橘子,手会酸的。”
她想起妈妈说的——“脾气不好才说明在乎呢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,和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。
她闭上眼睛。
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窗户外面,雨还在下。
沙沙沙沙的,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窗户。
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