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此时,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杨建国同志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从藤椅上站起来,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趁着杨涛还在跟林美兰斗嘴、没注意这边的空档,一把将周诣涛拉到沙发角落。
动作不大,但很果断,像是谋划了很久。
杨建国的手搭在周诣涛的肩膀上,五指微微用力,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他微微弯着腰,凑近周诣涛,压低声音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二楼楼梯口的方向。
那眼神热切得仿佛要把人烫穿,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。
杨建国“小周啊。”
杨建国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语重心长。
杨建国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有对象没啊?”
周诣涛愣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间差点崩了—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零点几秒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。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,空气都变得粘稠了。
他还是老实回答了,声音还保持着温和,但尾音有点紧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叔叔,还没有呢。”
他顿了顿。
周诣涛·钎城“专心比赛,没时间想这些。”
杨建国“哎呀,比赛重要,终身大事也重要啊!”
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气不小,拍在肩胛骨上,啪啪响。
他的表情非常认真,眉毛微微蹙着,眼神里写满了“我是过来人我懂你”的那种过来人感。
杨建国“你看我家知知——”
他抬起下巴,往二楼的方向扬了扬。
杨建国“学播音的,浙江传媒学院,好学校吧?”
杨建国“长得也还行,知书达理的,性格也文静,不爱闹不爱吵,在家从来不跟涛涛抢遥控器,多好的孩子。”
杨建国“你平时多带带她。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,像是在做产品介绍,连学校名字都说出来了,显然早就做过功课。
杨建国“你觉得呢?”
周诣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正好对上二楼栏杆处的一双眼睛。
杨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,可能是下来倒水,可能是听到动静想偷看一下。
她站在楼梯口,一只手扶着栏杆,一只手端着她自己的水杯,脸朝着沙发的方向。
正好对上周诣涛的目光。
她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那红色来势汹汹,从脸颊开始,迅速蔓延到耳根、脖子,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。
她飞快地转过头,装作在看墙上的挂钟,但挂钟在沙发的另一边,她转头的方向根本不对。
周诣涛看着那个慌乱转过去的后脑勺,和那个因为扭头太急而甩动了一下又迅速垂下来的低马尾,不由得失笑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杨建国,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奈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叔叔放心,知知很优秀,不需要我带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周诣涛·钎城“而且……她是妹妹,照顾她是应该的,其他事情没想过。”
谁知这话听在杨建国耳朵里,简直就是满分答卷!
杨建国的眼睛亮了,那亮度堪比客厅里的那盏落地灯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他满意地点点头,恨不得现在就给两人办酒席,在他脑子里可能连以后孙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。
杨建国“我就喜欢你这样稳重的孩子!”
他的声音都高了几度,差点忘了压低。
杨建国“不像涛涛,整天就知道打游戏,没个正形。”
杨建国“你看他那个样子,瘫着,橘子皮扔一茶几,也不知道收拾。”
杨建国“以后知知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男朋友,我做梦都能笑醒!”
他拍了拍周诣涛的肩膀,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发出砰砰的声响。
杨建国“这才叫知根知底!”
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度,完全忘了刚才还在“压低声音”。
杨建国“咱们莆田的孩子,家里什么情况都清楚,知知交给你——不对,交给你这样的,我放心!”
他越说越兴奋,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演讲稿。
杨建国“你要是喜欢,叔叔帮你牵线!不用不好意思,叔叔什么场面没见过!”
他顿了顿,眼睛一亮。
杨建国“咱们莆田女婿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!”
周诣涛·钎城“……”
这话题越来越危险了。
“牵线”都出来了。
再聊下去就要讨论彩礼嫁妆和三金五金了,再往后可能就是“房子买在哪里”“孩子以后上什么学校”了。
他尴尬地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有点僵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叔叔,我们还是看比赛吧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不远处,林美兰听到这话,原本正在给杨涛织毛衣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坐在单人椅上,双手举着半成品的毛衣——深灰色的,已经织了一大半,只剩下两个袖子。
毛线针的针尖在食指上顶了一下,然后停住了。
林美兰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?年轻人的那点小心思,在她眼里就像玻璃杯里的水,清澈见底,藏都藏不住。
刚才那个叫九尾的小子,虽然嘴巴毒了点,说话冲了点,但这醋吃得可是惊天动地啊。
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,那股劲儿,比厨房里的陈醋还浓。
“别给他剥橘子,手会酸的。”
这句话在林美兰脑海里循环播放,像是按了单曲循环一样,一遍又一遍。
她看了看沙发那边一脸正气、只想给女儿找对象的杨建国。
又看了看周诣涛——他正端着那杯苹果汁,小口小口地喝着,耳根的红色还没完全退下去,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,温温柔柔的,明显只把知知当妹妹照顾。
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不是叹气,是那种“我什么都看透了但我懒得说”的无奈。
林美兰“你瞎操什么心。”
林美兰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,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,荡出一圈圈涟漪。
杨建国一愣,转过头来看她。
杨建国“咋了?小周多好一孩子啊,我跟他聊聊怎么了?”
林美兰“小周是好孩子。”
林美兰放下手里的毛线针,把半成品的毛衣叠了叠,放在膝盖上。
林美兰“但他那是把知知当妹妹疼。”
林美兰“你看他刚才说的,‘她是妹妹,照顾她是应该的’。”
林美兰“这是什么话?这是哥哥说的话。”
她顿了顿。
林美兰“倒是刚才那个——”
林美兰“那个嘴毒的小许,我看他对咱家知知才是不一般。”
杨建国挠挠头,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。
杨建国“啊?那个九尾?他不是脾气不好吗?在手机里跟知知说话那个语气,凶巴巴的,什么‘你有没有眼力见’,听着就不像好人。”
林美兰“脾气不好才说明在乎啊!”
林美兰一副看透红尘的样子,眉毛一扬,嘴角一撇。
林美兰“你没听他说那话酸成什么样了吗?隔着几百公里都能闻到醋味。连‘别让他剥橘子’这种话都说出来了——”
林美兰“这是正常的兄弟该说的话?兄弟之间会说‘别让他剥橘子手会酸的’?这话是给谁听的?是给知知听的,也是给小周听的!”
她分析得头头是道,逻辑严密,像是在办案。
林美兰“现在的男孩子,要是没点占有欲,那才叫不喜欢呢。”
林美兰“嘴上凶巴巴的,心里紧张得要死,这种人最真实。”
林美兰“不像那些嘴上抹蜜的,心里想什么你永远不知道。”
杨知在二楼听得脸红心跳。
她本来只是路过,想去厨房倒杯水,结果听到杨建国在跟周诣涛说“你对象找没找”,就放慢了脚步,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轻,最后停在楼梯口,扶着栏杆,竖着耳朵偷听。
听到林美兰说“那个嘴毒的小许,我看他对咱家知知才是不一般”的时候,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她妈继续分析,越分析越离谱,“占有欲”“在乎”“紧张”这些词一个一个往外蹦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,精准地砸在她心口上。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但脚又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动不了。
林美兰还在继续。
林美兰“再说了,这小许虽然是厦门的,但也是涛涛的好兄弟,知根知底的。”
她的语速慢了下来,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。
林美兰“咱们知知单纯,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,没谈过恋爱,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坏男孩拐跑了怎么办?”
她看了杨建国一眼,杨建国点了点头。
林美兰“找个像小许这样,虽然嘴臭但心眼实诚,又是职业选手有前途的,我也放心。”
林美兰“至少咱们知道他是什么人,知道他不是坏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