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这时——
厨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脚步声从厨房那头传来,很轻,很稳,不急不慢。
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了出来。
米白色的居家服,上衣是拉链款的,拉链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。
裤子是浅灰色的,宽松但不垮,裤线很直。
脚上穿着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,毛茸茸的,干干净净的,一看就是新买的——林美兰昨天下午从超市带回来的,说是“客人用的”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不是那种喷了发胶的紧绷,是自然的、柔顺的、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。
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拨到一边,露出干净的额头。
脸上没有熬夜的痕迹——或者说,他熬夜了但看不出来。
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圣洁光辉,像是沐浴在晨光里的希腊雕像。
周诣涛手里拿着两杯温水。
玻璃杯,透明的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水是刚烧开的,晾了一会儿,现在刚好是温的,不烫嘴。
他一只手端着一杯,胳膊微微弯曲,平稳地端着,水杯里的水面几乎没有晃动。
他走到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位置,站定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许鑫蓁身上,从头到脚扫了一遍——黑色鸭舌帽攥在手里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睛布满血丝,行李箱靠在鞋柜上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
他愣了一下。
那愣神很短,不到一秒。
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成那道标志性的、温柔的、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。
周诣涛·钎城“早啊,无畏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不急不缓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许鑫蓁,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——但不多。
周诣涛·钎城“这是……”
他歪了歪头,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。
周诣涛·钎城“九尾?你也来了?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真好”一样稀松平常。
周诣涛·钎城“真是太巧了。”
他抬了抬手里的水杯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大家过年好。”
周诣涛·钎城“路上辛苦了吧?”
他的笑容灿烂得简直能照亮整个玄关,驱散了所有的阴霾,像是在拍牙膏广告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左边是刚睡醒、一脸起床气、头发乱得像鸟窝、穿着皱巴巴大裤衩、光着一只脚的无畏。
右边是温润如玉、仿佛在拍家居广告、精致到毛孔、穿着熨烫过的居家服、发型完美的钎城。
中间站着的是满身寒气、眼神能杀人、拖着行李箱像个流浪汉、帽子被揉成一团、头发乱成鸡窝的九尾。
三个人就这样站着。
形成了某种诡异的三角形。
左边是“困得要死但被迫营业”的怨气,右边是“岁月静好我来端水”的祥和,中间是“我要把右边那个人撕碎”的杀气。
杨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,感觉自己像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屑,被两个方向的力同时拉扯着,随时会被撕成两半。
他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说什么都不对。
许鑫蓁的目光钉在周诣涛手里的水杯上。
两杯温水。
透明玻璃杯,冒着热气。
一杯是给谁的?另一杯呢?
他又看了看周诣涛那副“贤惠”的模样——居家服一尘不染,头发一丝不乱,笑容温润如玉,手里还端着水,像极了那种在电视剧里给刚回家的丈夫端茶倒水的贤妻良母。
贤妻良母。
这个词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的胃酸都翻涌了一下,不是饿的,是气的。
心里的醋坛子不仅翻了,还碎了一地。
瓷片扎进了脚底板,血流成河,每一步都踩在碎瓷片上,疼得他直抽气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——不对,他已经表现出来了,但他在努力控制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哟,钎城起得挺早啊。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凉飕飕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醋缸里捞出来的,拧一拧都能滴出醋来。
尾音往上挑,带着一种“阴阳怪气我最拿手”的调调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。”
他顿了顿,把“你家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强调某种领土主权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怎么,连水都倒好了?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一步一步地靠近茶几。
拖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服务挺周到啊。”
他偏头看着周诣涛,眼睛里有一种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程度”的审视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比在自己家还勤快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到像是自言自语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许鑫蓁·九尾“真是辛苦了。”
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下坠,狠狠地砸在地板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