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速攻略双鱼座

与此同时，厦门。

许鑫蓁扔下手机。

动作很大，手机砸在沙发上，弹了一下，滚到沙发垫的缝隙里。

他没有去捡，而是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倒进沙发里，盯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有一盏吸顶灯，关着。

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，偶尔有鸟叫声传进来——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鸟叫，是厦门冬天里那种有气无力的、懒洋洋的鸟叫。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手指插进发丝里，胡乱地揉了几把，把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抓成了鸡窝。

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挡住了半边脸，他也没拨开，就那么半遮半掩地躺着。

然后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，灯罩里有一只死飞蛾，已经干瘪了，黑黑的，小小的，不知道死了多久。

他拿起手机，解锁，打开购票软件。

厦门到莆田的高铁。

手指悬在“查询”按钮上，停了五秒。

他又退出去。

又点进来。

又退出去。

像一个拿着冰淇淋站在超市冷柜前的小孩，纠结是该买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，明明知道两个都想要，但只能选一个。

最后，他狠狠地戳了戳屏幕，仿佛那是周诣涛的脸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去个屁！”
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手机的屏幕朝下摔在沙发上，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
然后起身，走进厨房。

厨房不大，灰色的大理石台面，东西不多，收拾得很干净。

冰箱里的东西不多，几盒牛奶、半袋面包、一盒鸡蛋、几罐可乐、一包冷冻的福州鱼丸。

鱼丸是他妈亲手做的，鱼肉打成泥，包着猪肉馅，一个个圆滚滚的，装在保鲜袋里，冻得硬邦邦的。

他拿出那包鱼丸，从里面数了六个，放进锅里。

锅里的水已经开了，鱼丸沉在锅底，一动不动。

他用勺子轻轻推了推，怕它们粘在锅底。

然后他靠在灶台边，双手撑在台面上，盯着锅里翻滚的水发呆。

水蒸气升起来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冬雨的气息从外面飘进来，凉丝丝的，混着水蒸气的热，在厨房里打转。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鱼丸在水里翻滚，一个个圆滚滚、白胖胖的，从锅底浮上来，在水面上打着转。

他盯着那些鱼丸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想起了杨知的脸。

不是什么特定的表情，就是她的脸。

圆圆的，白白的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，害羞的时候脸会红，从脸颊红到耳根，从耳根红到脖子。

像那些鱼丸一样，白白嫩嫩的。

他拿起勺子，在锅里搅了搅，鱼丸在漩涡里转圈。

然后他对着锅里的鱼丸，开始自言自语。

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跟锅里的鱼丸谈心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钎狗算什么好东西。”

勺子在锅边敲了敲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就会装乖。”

他用勺子戳了戳一个鱼丸，把它按到锅底，它又浮上来了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绿茶男。”

他戳另一个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杨知也是，没眼光。”

又戳一个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居然觉得他温柔？他哪里温柔了？那叫虚伪！假笑！职业假笑！”

许鑫蓁·九尾“他对着镜头笑的时候眼睛都不弯的，你没发现吗？”

许鑫蓁·九尾“真的温柔是像我这样的——嘴上虽然凶你，但是——”

他卡住了。

但是什么？

但是会每天去你营地看一眼？但是会假装发错消息其实只是想跟你说句话？但是会把你发的每一张照片都存下来？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他用力搅了搅锅里的鱼丸，鱼丸在漩涡里疯狂地转，像洗衣机里的衣服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卤面有什么好吃的，全是淀粉，吃多了发胖，对皮肤不好。”

他拿起旁边的一瓶醋，拧开盖子，往锅里倒了一点。

醋倒多了，酸味一下子冲上来，呛得他皱了皱眉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福州鱼丸才是王道。”

许鑫蓁·九尾“鱼肉蛋白质含量高，脂肪低，吃了不长胖，营养均衡。”

许鑫蓁·九尾“而且是我妈亲手做的，没有添加剂，比卤面健康一万倍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锅里的鱼丸，鱼丸们在水面上排成一排，像是在听他训话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反正就是比卤面好。”

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，又像是在找一个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理由。

鱼丸在汤里翻滚，加了醋以后微微发黄，但在他眼里，那是红的，是愤怒的红，是嫉妒的红，是醋意大发的红。

许鑫蓁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最大的鱼丸。

鱼丸很滑，筷子夹了两次都没夹住，第三次才夹稳。

他把它举到眼前，对着灯光看了看——白白胖胖的，圆滚滚的，冒着热气，表面还挂着汤。

他对着鱼丸咬牙切齿地说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还有你，杨知！居然敢当着我的面给别的男人脸红！”

他张开嘴，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鱼丸。

鱼肉皮很弹，咬破的瞬间，里面的汤汁涌出来，猪肉馅的油脂香混着鱼肉的鲜甜在嘴里炸开。很烫，烫得他嘶了一声，但没吐出来，而是用力咀嚼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等老子去的——”

他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非得把这只‘狐狸精’给赶走不可。”

他又咬了一口，鱼丸少了一半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敢抢我位置——”

嚼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门都没有——”

咽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窗户也没有！”

他把剩下的半个鱼丸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——和杨涛吃橘子的样子如出一辙。

他嚼完了，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放，靠着橱柜，双手环胸，盯着锅里剩下的五个鱼丸。

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泡，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
他拿起手机，解锁。

购票软件还开着，厦门到莆田的高铁，车次表排得整整齐齐。

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点下去。

然后他退出了购票软件，

又打开浏览器。

他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
最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，没来得及看第二遍，就点了搜索。

搜索历史里，多了一条：

“如何快速攻略双鱼座女生”

他盯着那条搜索结果看了两秒，然后飞快地把手机扣在灶台上，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。

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
锅里的鱼丸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，水蒸气模糊了整个窗户。

窗外的冬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玻璃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许鑫蓁靠在橱柜边，拿起筷子，又夹了一个鱼丸。

鱼丸还在冒热气，他吹了吹，咬了一口，烫得眯起眼睛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
——他自己都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