莆田双桃

晚饭后的客厅，地暖烘得人懒洋洋的。

暖气从脚底升上来，地板是温热的，踩上去像是踩在被太阳晒过的石板上。

整个人从脚趾头开始发软，像是被泡在温水里，骨头都酥了，连眼皮都变得沉甸甸的，眨一下都嫌费劲。

窗外的冬雨还在下，打在龙眼树的光秃枝丫上，沙沙沙沙的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鼓掌，又像是谁在屋顶上慢慢地走。

雨丝细细密密的，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飘着，晶亮亮的，像一根根断了线的银针。

客厅里的灯没开大灯，只亮着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，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洒下来，落在茶几上、沙发上、地毯上，把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。

杨涛把电脑桌架在茶几上。

那张折叠桌是去年买的，直播专用，银白色的铝合金桌腿，可以调节高度，架在茶几上刚好跟沙发齐平。

他把笔记本电脑放上去，掀开屏幕，插上电源线，又掏出鼠标垫铺好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基地训练。

杨涛·无畏“今晚打两把，播一会儿。”

他嘟囔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。

旁边的周诣涛已经熟练地插好了外设。

键盘是白色的，Filco的，键帽上刻着小小的英文字母，灯光是冰蓝色的，从键帽的缝隙里透出来，一明一暗地闪着。

鼠标也是白色的，罗技的，线是编织线，缠绕得整整齐齐，用理线器固定在桌边。

他把鼠标垫铺好——垫子是黑色的，很大，铺满了折叠桌的剩余空间——调整了一下键盘的角度，又把耳机线理了。

耳机是白色的，挂在脖子上，麦克风弯到嘴边，试了试角度。

那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，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，连插USB接口的位置都不用低头看，手一伸就精准地摸到了。

杨涛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是不是把我家当网咖了？你这熟练度，我感觉你闭着眼都能插。”

周诣涛笑了笑，没说话，把耳机戴上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，又伸手把键盘往左边挪了一厘米。

杨涛看着他，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还在调？这是我家，不是深圳DYG训练基地。”

周诣涛·钎城“习惯了。”

周诣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点笑意，像是隔了一层棉花。

周诣涛·钎城“不调到位不舒服。”

杨涛笑了笑，打开斗鱼直播软件。

弹幕老师已经开始刷了。

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几百跳到几千，又从几千跳到两万，数字在右上角疯狂跳动，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按加速键，每次跳动都往上蹦好几千。

在线人数的字体是红色的，粗粗的，在一排灰色的数据里格外显眼。

杨涛还没开摄像头，光是一个黑屏的直播间，弹幕就已经滚起来了，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条条白色的字从右往左飞过去，像是一列停不下来的火车。

【？？？开播了？我刷出来了？我是不是在做梦】

【卧槽无畏过年还播？JDG不放假吗】

【放了放了，这是在家播的】

【来了来了来了！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矿泉水！】

杨涛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，摄像头是对着茶几和沙发拍的，还没对准自己的脸，只能看见他的下半身——灰色卫裤、棉拖鞋、一截黑色T恤的下摆。虽然没露全脸，但那股慵懒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。

杨涛·无畏“兄弟们，过年好啊！”

他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大，震得旁边的周诣涛皱了皱眉，把耳机音量调低了一点。

杨涛·无畏“今天随便打两把娱乐局，没什么正事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在家待着也是待着，播一会儿跟你们聊聊天。”

弹幕瞬间爆炸，速度快到看不清字，只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花花地从屏幕上掠过——

【哟哟哟！今天这么早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无畏你不是说放假期间不播吗？昨天播今天还播？】

【他说的是“尽量不播”，没说死。你懂的，职业选手的嘴，骗人的鬼】

【等等等等等等——旁边那个白毛衣是谁？？？】

【我靠我也看见了！右边那个袖子！白色的毛衣！米白色的！高领的！】

【这手！这袖子！这指甲形状！我盲猜一个钎城！必须是钎城！只有钎城的手长这样！】

【前面的你是什么显微镜成精？一个袖子就能认出钎城？】

【钎城的手粉在此，他的指甲盖是偏长方形的，无名指比食指长，手腕骨节突出，这个特征我认了三年了，绝对不会错！】

【卧槽真是钎城！莆田双桃合体了？！这是什么梦幻联动！】

【啊啊啊啊啊啊啊！钎城！钎城！钎城！我的射手老公去无畏家了！】

【楼上的醒醒，那是无畏的家不是你老公的家】

【不对啊，钎城在深圳DYG吧？怎么跑莆田去了？】

【钎城家就是莆田的！莆田人！跟无畏老乡！过年回家不是很正常吗？】

【所以是——钎城从莆田自己家跑到无畏家串门？这关系也太好了吧？又是老乡又是队友又是兄弟？】

【可不是嘛，梦之队那一群人都熟得很，私下经常串门的】

【只有我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像相亲现场吗？一个像来提亲的，一个像被提亲的，中间就差一束花了】

【哈哈哈哈哈哈相亲现场绝了！那谁是来提亲的谁是被提亲的？】

【救命啊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！】

【那肯定是钎城来提亲啊，你看他那个坐姿，端正得跟见家长似的】

【无畏那个瘫法才是真·被提亲的，一脸“我不急你们慢慢聊”】

杨涛瞥了一眼弹幕，嘿嘿一笑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们眼真尖，这都能看出来。”

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诣涛，周诣涛正在调整耳机线，没注意屏幕。

杨涛·无畏“旁边这位确实是钎城同学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他来我家蹭饭，顺便蹭个网。”

周诣涛听到声音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。

他往前倾了倾身，白色的毛衣在镜头里晃了一下，领口的扣子没系，露出里面的一截黑色打底。

他对着摄像头笑了笑，抬手挥了挥，动作不大，手指微微弯着，像是怕碰到什么。

因为是一个平台的，所以露脸没关系的。

周诣涛·钎城“大家好，我是钎城。”

他的声音温润如玉，不急不缓，从麦克风里传出去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点被熟人包围时的放松感。

周诣涛·钎城“来无畏家蹭个网，顺便蹭顿饭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
周诣涛·钎城“阿姨做的卤面很好吃。”

弹幕老师瞬间疯了，刷屏速度堪比滚筒洗衣机，弹幕一条叠着一条，层层叠叠地往上堆，刚发出去的字零点几秒就被顶没了——

【啊啊啊啊钎城妈妈爱你！这个声音！我死了！】

【蹭网？你管这叫蹭网？你这是来蹭媳妇儿……不对，蹭年夜饭的吧！千里送鹅毛，礼轻情意重啊！】

【救命救命救命，钎城的声音好温柔，和无畏那个大嗓门简直是两个物种。一个像播音系学长在念课文，一个像工地包工头在喊开工】

【笑死我了楼上这个比喻绝了，无畏看了想打人】

【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？一个莆田两个桃，一个炸毛一个顺毛】

【莆田双桃，甜度超标！我已经磕昏了！谁有胰岛素！】

【前面的醒醒，这是兄弟情兄弟情兄弟情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！】

【兄弟情就兄弟情，兄弟情也好磕啊！梦之队兄弟情yyds！】

【只有我注意到背景里有个小姐姐走过去倒水了吗？就在钎城后面那个门，刚才晃过去了，穿着卫衣，扎着低马尾！】

【我也看见了！那是无畏妹妹吗！小姑子！】

【楼上显微镜成精了？这都能看见？我瞪着眼睛看了三遍都没看见人】

【人确实晃过去了，大概零点几秒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衣服是浅色的，头发是长的，走路很轻，应该就是无畏妹妹】

【无畏妹妹在家啊？那钎城岂不是……细思极恐】

【有什么好细思极恐的，人家哥哥在家，爸妈在家，正常串门而已，你们能不能别想那么多】

【就是就是，人家就是好朋友串个门，别什么都要往那方面想】

【那个走路的姿势！那个兔耳朵拖鞋！那个马尾辫的高度！绝对是无畏妹妹！我在她vlog里见过！】

【但话说回来，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真的好像那种……回娘家的小两口。老公在沙发上瘫着，老公在旁边坐着，丈母娘在厨房忙活，老丈人在旁边走来走去……】

【前面的你小说看多了吧哈哈哈哈哈】

【不过说真的，钎城和无畏坐在一起这个画面，赏心悦目是真的赏心悦目。一个粗犷一个精致，一个嗓门大一个声音小，互补型cp就是好磕！】

杨涛瞥了一眼弹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
杨涛·无畏“别乱看啊，那是我妹，你们别看歪心思。”

他把摄像头角度又调了调，往上抬了一点，确保拍不到杨知活动的范围。

那动作很自然，但弹幕全都看见了。

【笑死，无畏你调摄像头的样子好熟练啊，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？】

【全方位无死角防窥妹妹，专业！】

【杨涛：我的妹妹只有我能看，你们不配。】

【有一说一，这个护妹的角度我给满分，连影子都被他挡了。】

杨涛·无畏“还有，什么叫‘回娘家的小两口’？你们这脑洞不去写小说都可惜了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这是我家，我家！我是主人，他是客人！懂？”

周诣涛在旁边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周诣涛·钎城“行了行了，开游戏开游戏。”

杨涛点开排位，选了一手张飞。

杨涛·无畏“钎城，你玩什么？”

周诣涛·钎城“公孙离吧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行，我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