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时,林美兰女士端着两盘刚切好的脐橙走了过来。
脐橙是邻居送来的,自家种的,个头不大,但甜得很。林美兰把它们切成月牙形,一牙一牙地码在盘子里,码了两盘,一盘放到周诣涛面前,一盘放到茶几中间。
橙子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,清新的、甜甜的,和车厘子的果香混在一起。
她路过手机的时候,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随口问了一句,声音不大,语气随意,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火上浇油。
林美兰“哎呀,这是谁呀?也是涛涛的朋友?”
她弯腰凑近屏幕看了看,眯着眼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杨涛叼着橘子,歪着头看了一眼手机,含糊不清地说。
杨涛·无畏“妈,这是九尾许鑫蓁,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中单——”
他把橘子咽下去,又补了一句。
杨涛·无畏“嘴巴特毒那个,说话能把人气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的像在开玩笑,完全没意识到许鑫蓁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。
林美兰一听,立刻对着手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。
那笑容堪比春晚主持人,标准的八颗牙齿,眼睛弯成月牙,热情洋溢,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期待。
她微微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里。
林美兰“哎哟,是小许啊!新年快乐新年快乐!”
她回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,又转回来。
林美兰“你也来家里吃饭呗?正好小周也在,你们俩一起热闹热闹!”
她顿了顿,想到了什么好主意,眼睛一亮。
林美兰“人多力量大嘛!”
林美兰“阿姨今天做了好多菜,卤面、荔枝肉、海蛎煎,都是莆田特色,小许你也是福建人,应该吃得惯!”
许鑫蓁·九尾“……”
听听,这是什么虎狼之词?
什么叫“小周也在”?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丈母娘招呼女婿带朋友回家一样?
还有,为什么是“你们俩”?我和他有什么好热闹的?我只想把他送走!送到火星去!永远别回来!
许鑫蓁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他试图维持自己的体面,嘴角往上扯了扯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——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,一字一顿,像是在用力咀嚼什么东西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不了阿姨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考虑措辞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不饿。”
又顿了顿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而且……我不认识什么小周。”
他的语气淡淡的,但那个“小周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,重到像是在说“那个人”。
周诣涛愣了一下,随即无奈地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轻很淡,但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。
他对着手机,不急不慢地开口,声音温柔,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杀人诛心,精准踩在许鑫蓁的雷点上。
周诣涛·钎城“九尾,阿姨叫我小周,你不叫吗?”
他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。
周诣涛·钎城“显得多亲切。”
许鑫蓁被噎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管理彻底崩了,嘴角抽搐了两下,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。
然后他的音量瞬间拔高八度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炸毛了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谁要叫你小周!”
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,震得茶几都在抖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叫你周诣涛不行吗?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越说越激动,像是机关枪在扫射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全名全姓的多亲切!显得我有文化!显得我尊重你!显得我有礼貌!”
他的脸凑得更近了,近到整个屏幕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——一只眼睛、半边鼻子、一截嘴唇。眼睛瞪得圆圆的,眼眶里全是戏。
杨知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声音很小,小到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。
但客厅太安静了,安静到连杨涛剥橘子的声音都显得刺耳,所以她这句“小声嘀咕”,实际上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麦克风里传了过去。
杨知“可是钎城哥哥比你大几个月诶……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讲道理的认真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周诣涛是2002年2月7日出生的,许鑫蓁是2002年11月22日出生的,确实大了几个月。
许鑫蓁耳朵尖瞬间红了。
那红色来势汹汹,从耳垂开始,像墨水滴进水里,迅速蔓延到耳廓、耳根、颈侧,红得发亮,红得像被热水烫过。
他对着屏幕吼道,彻底破防,理智全无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杨知!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?”
他的声音大到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叫了两声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到底是谁妹妹?”
他的手指戳着屏幕,指尖泛白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?”
他的语速已经快到像是在说绕口令。
许鑫蓁·九尾“还是想继承我的王者荣耀账号?”
许鑫蓁·九尾“我告诉你,我账号里有限定皮肤,武则天那个东方不败,绝版的,你想要都没有!”
杨知“……”
她只是说了句“比你大几个月”,怎么就要继承蚂蚁花呗了?
杨涛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他把手机从果盘旁边拿起来,举到眼前,对着屏幕里许鑫蓁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了看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完全不懂兄弟的痛。
杨涛·无畏“行了行了,你别欺负我妹。”
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,但哄的是电话那头那个。
杨涛·无畏“人家钎城好心好意来看我,你别在那酸了吧唧的。”
他把手机换了个手,重新靠回沙发。
杨涛·无畏“你要是嫉妒,你也买张票过来啊。”
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盘,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。
杨涛·无畏“我家卤面管够,管饱!想吃多少吃多少!”
许鑫蓁看着屏幕里周诣涛那张温润如玉、人畜无害的脸——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皮肤白净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,坐姿端正,双手放在膝盖上,活像一个来相亲的优质男青年。
再看看旁边一脸崇拜、明显偏向那边的杨知,她的脸还红着,眼睛一直往周诣涛那边瞟,嘴角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笑。
他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。
酸水泛滥成灾,从心口涌上来,漫过喉咙,漫过鼻腔,最后从眼睛里溢出来——当然不是眼泪,是酸气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去就去!”
许鑫蓁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,完全不过脑子,像个赌气的孩子。
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,中气十足,震得杨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以为我不敢吗?”
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现在就看票!马上!立刻!”
他的手指在屏幕外疯狂戳着,像是在操作什么。
许鑫蓁·九尾“你给我等着!”
他的语速快到像是在念咒语,每一个字都带着赌气的重量。
然后,他似乎觉得自己太冲动了。
为了挽回一点面子,他又强行找补了一句。声音硬邦邦的,像是在念台词,试图用工作来掩饰自己的私心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我是去……去监督你们训练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许鑫蓁·九尾“对,监督训练!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,而不是在说服别人。
许鑫蓁·九尾“怕你们过年玩疯了手生,到时候比赛输得一塌糊涂!”
杨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那白眼翻得非常标准,眼珠子往上转,只留下一片眼白,持续了足足两秒。
杨涛·无畏“大哥,现在是正月初二,我们在放假!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没常识的小孩。
杨涛·无畏“放!假!”
他咬字咬得很重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杨涛·无畏“谁家好人这时候训练啊?你是魔鬼吗?大过年的给KPL其他选手留条活路吧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