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尾的酸味

就在杨知抱着草莓不知所措，尴尬得恨不得原地蒸发时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铃声是默认的马林巴琴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一声惊雷在平静的湖面上炸开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茶几。

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大字：【九尾】。

杨涛伸手去够手机，顺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橘子汁——汁水黏糊糊的，擦了半天才擦干净。

他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，随手点了免提，把手机架在了果盘旁边，方便自己继续剥橘子。

手机架好的时候，橘子皮正好卡住了手机底座，手机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儿，摄像头正对着沙发的方向。

杨涛完全没意识到即将有一场腥风血雨、一场关于醋意的狂风暴雨正在酝酿。

他重新拿起一个橘子，开始剥。

杨涛·无畏“喂，尾子，干嘛呢？”

他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带着刚过完年的松弛感。

杨涛·无畏“大过年的不陪爸妈？”

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
画面里，许鑫蓁那张俊脸凑得很近，几乎要贴到摄像头上了。

他的头发有点乱，像是刚睡醒随手扒拉了两下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挡住了半边眉毛。

背景是他空荡荡的厦门公寓客厅——灰色的布艺沙发，白色的墙壁，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包开了封的薯片，电视柜上摆着一排手办，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。

他看起来有点无聊，眼神四处乱瞟，先看了看天花板，又看了看左边，又看了看右边，最后才慢悠悠地转回来，定格在手机画面上。

然后，他的表情变了。

那一瞬间的变化很快，快到如果不是仔细盯着看，根本捕捉不到——眼神从散漫变成聚焦，从聚焦变成凝固，从凝固变成——

瞳孔地震。

他的眼睛微微睁大，瞳孔缩了缩，然后又放大，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
下巴绷紧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因为角度问题，摄像头完美地捕捉到了沙发那一侧的画面——

周诣涛正侧着身子，微微弯腰，一手拿着纸巾，一手递给杨知。

他的侧脸轮廓在客厅的灯光下被勾得很柔和，嘴角带着笑，眼神温柔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。

杨知低着头，脸颊红扑扑的，伸手接纸巾，指尖碰到周诣涛的手指，又缩回去，又伸出来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，目测不超过十公分。

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。

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。

只有杨涛嚼橘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——咔嚓咔嚓，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声音——像是在许鑫蓁的心上蹦迪，每一声都踩在他的雷点上。

许鑫蓁的声音幽幽地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
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子还没过年就已经发酵了的酸味。
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咬得紧紧的，尾音往下坠，听得人牙酸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哟。”

一个字。

九转千回。

阴阳怪气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挺热闹啊。”
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周诣涛的侧脸，像是要把那个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盯出两个洞来。

杨涛没察觉到异样，还在乐呵呵地剥橘子，橘皮撕下来扔到茶几上，橘络也不撕，直接塞进嘴里。

他嚼了两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语气轻松自然，充满了兄弟间的随意，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雷区蹦迪。

杨涛·无畏“是啊，钎城来我家玩了。”

他伸手又拿了一个橘子。

杨涛·无畏“刚才还说要留下来吃晚饭呢。”

他把橘子掰成两半，汁水溅出来，溅到他的卫裤上，他随手抹了抹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要不要也来？人多热闹，我妈做了好多菜，吃不完。”

许鑫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
那笑容僵硬得像贴在墙上的海报，嘴角往上扯，但眼睛没有一丝笑意，反而像是淬了冰的刀子，冷飕飕的。

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醋缸里捞出来的，浸透了酸味，拧一拧都能滴出醋来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那真是……辛苦钎城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周诣涛身上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大老远跑去别人家蹭饭，也不怕迷路。”

他咬了咬嘴唇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毕竟莆田路况挺复杂的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轻到像是自言自语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不像有些人，轻车熟路。”

周诣涛听到声音，抬起头看向手机。

他的反应很平静，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或不满，嘴角还是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。

他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，让自己更好地出现在镜头里，然后抬起手，冲屏幕挥了挥。

动作自然、从容、大方，像是完全没听出许鑫蓁话里的刺。

周诣涛·钎城“九尾，新年快乐。”
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，不急不缓，像春天的溪水，从鹅卵石上淌过去。

许鑫蓁哼了一声。

不是“嗯”，是“哼”。

短促、用力、带着鼻音，像是不屑，又像是赌气。

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用鼻孔对着镜头——虽然摄像头在手机上方，他抬下巴的姿势反而让自己的下巴显得更尖了。

他的视线越过周诣涛，死死地盯着旁边的杨知。

那目光像两道X射线，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，穿过卫衣、穿过皮肤、穿过骨骼，直直地刺进她的心脏。

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，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，炸着毛，呲着牙，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杨知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，两个字，咬得很重，尾音往下砸。

杨知抬起头，无辜地看着屏幕，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你怎么也在那杵着？”

他的语气像是在训小孩，家长式的那种训斥——不是真的生气，但就是忍不住要说两句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没看见你哥在打游戏吗？”

杨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他在剥橘子，不是在打游戏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不知道去倒杯水？”

杨知张了张嘴，想解释什么，但许鑫蓁没给她机会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一点眼力见都没有，白长这么大了。”

杨知无辜躺枪，委屈巴巴地看着屏幕，嘴唇微微撅起来，眉头皱成一团。

她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，六月飞雪的那种冤。

杨知“我在跟钎城哥哥说话……”

她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委屈，像是在解释，又像是在撒娇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
许鑫蓁眉头一皱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占有欲瞬间上来了，酸气冲天，仿佛要把整个屏幕都染成绿色。

他的眉头皱得很紧，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，眼睛微微眯起来，像只炸了毛的猫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他又不是你班主任，聊那么多干嘛，还要交学费吗？”

他越说越离谱，语速越来越快，像是开了倍速。

许鑫蓁·九尾“有那时间不如多背几个单词，你不是学播音的吗？多练练绕口令，以后毕业了能当主持人，光聊天有什么用？聊天能当饭吃？”

杨知“……？”

她学的是播音主持，不是绕口令专业。

而且，大年初二，让她背单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