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此时,刚从二楼卧室睡醒下楼的杨知,踩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——粉色的,耳朵长长的,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——揉着眼睛走到楼梯口。
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,下面是条浅灰色的运动裤,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掉在脸侧。
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,眼皮有点肿,嘴唇干干的,整个人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。
然后她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。
整个人瞬间僵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,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她揉了揉眼睛,用力眨了眨。
再揉,再眨。
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,或者是不小心穿越到了什么明星见面会现场。
那是谁?
周诣涛?钎城??
那个平时在赛场上大杀四方、在屏幕里安安静静打游戏、在微博上温温柔柔发照片的深圳DYG射手,此刻竟然活生生坐在她家沙发上,被她妈投喂水果,被她爸当成门面担当拍照,待遇堪比国家元首访问?
而她那个作为主人的亲哥哥,正衣衫不整地瘫在沙发的另一端,嘴里塞着橘子,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毫无形象可言。
杨知站在楼梯口,看着这一幕,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。
杨知“哥……”
她梦游般飘到沙发边,戳了戳杨涛的后背,手指在碰到他肩膀的时候都在抖。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,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惊悚。
杨知“为什么钎城哥哥会在我们家?”
她尽量压低声音,但音调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扬。
杨涛头也不回,嘴里塞满了橘子,腮帮子鼓得像河豚,含糊不清地解释道,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杨涛·无畏“哦,钎城说他在家闲着没事,特意坐车过来找我玩,顺便蹭顿饭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周诣涛从几十公里外的莆田另一个区坐车过来,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杨知“……”
这叫“闲着没事”?
虽然都在莆田,但从周诣涛家到他们家,开车都要将近一个小时。
而且今天可是大年初二,走亲戚都没这么勤快的吧!
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。
杨知局促地站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她先是把手背在身后,又觉得太刻意,放到身前,又觉得太傻,最后干脆攥着卫衣的下摆,指节都攥得发白。
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明星见面会的路人甲,还是没买票的那种。
作为周诣涛的死忠粉——不是那种狂热的私生粉,是那种安安静静看比赛、默默存图、偶尔在超话签到的理智粉——近距离接触偶像让她既兴奋又紧张。
心脏砰砰砰地跳,像有只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。
手心开始冒汗,黏糊糊的,她偷偷在卫衣上蹭了蹭。
脸开始发烫,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,红得像茶几上的车厘子。
周诣涛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他转过头,视线落在杨知身上,那双标志性的狗狗眼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。
眼尾微微往下垂,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,就像邻家大哥哥看到了自家妹妹,充满了关切。
周诣涛·钎城“知知醒了?”
他微微侧身,往旁边让了让,空出一个位置。
周诣涛·钎城“快过来坐。”
他看了看杨知的脸,又看了看她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她的睡眠质量。
周诣涛·钎城“昨晚睡得晚,累不累?要不要喝点热水?”
说着,他还非常自然地把自己面前那盘洗得干干净净、颗颗饱满的草莓端起来,双手捧着,递向杨知。
草莓是林美兰今天早上在菜市场挑的,个头不大,但每一颗都红得发亮,叶子翠绿,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水珠。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做过无数次,没有一丝犹豫。
周诣涛·钎城“阿姨刚洗的,特别甜,尝尝?”
他没把盘子放回茶几,就那么端在手里,等着杨知接。
周诣涛·钎城“不喜欢吃草莓的话,那边还有车厘子。”
他下巴往茶几上那盘小山一样的车厘子扬了扬。
杨知受宠若惊,双手接过盘子,指尖碰到盘沿的时候,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。
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,飞快地缩回去,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,又赶紧伸回来,把盘子接住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秒,但她的心跳已经从120飙到了180。
杨知“谢……谢谢钎城哥哥。”
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脸已经红到了耳根。
周诣涛笑了笑,收回手,重新坐好。
他的笑容很轻很淡,但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,像是春日里湖面上泛起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林美兰一看这架势,眼睛都直了,仿佛看到了什么天作之合的画面。
她看看自家女儿红透的脸蛋,又看看温文尔雅、知根知底的周诣涛,再看回女儿,再看回周诣涛。
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。
突然,她一拍大腿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,把正在啃橘子的杨涛吓了一跳,橘子瓣噎在喉咙里,差点呛死。
林美兰“哎呀!你看我这记性!”
林美兰的声音大到能把屋顶掀翻,语气里满是“我怎么才想到”的懊恼和兴奋。
林美兰“小周啊,今晚你就别走了,家里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!被子都是新晒的,床单也是刚洗的,干净得很!”
她已经开始安排上了,语速飞快,像是在布置什么重大工程。
林美兰“正好知知也放假在家,你们年轻人多聊聊,平时看比赛也能有个共同话题!”
她顿了顿,眼睛一亮。
林美兰“说不定还能一起打打游戏呢!知知玩得一般,你教教她!”
杨知的脸更红了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草莓盘子里。
杨建国在旁边疯狂点头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手机都忘了放下,还举在半空中,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家族群的聊天界面。
杨建国“对对对!留下!”
他站起来,走到周诣涛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气不小,拍得周诣涛身体微微一晃。
杨建国“晚上叔给你做卤面,必须加两个蛋!再来个兴化米粉!”
杨建国“米粉是你婶自己晒的,外面买不到,保证你吃了还想吃!”
他转过头,看了杨知一眼,又转回来,压低声音——自以为很小声,但实际上整栋楼都听见了。
杨建国“我们家知知嘴刁,一般人做的她不爱吃,但她爱吃我做的卤面。”
杨建国“你要是学会了,以后——”
杨知“爸!”
杨知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拔高了八度,脸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。
杨知“你在说什么啊!”
杨建国被女儿吼了,不但没有不好意思,反而理直气壮地说。
杨建国“我说什么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杨建国“你从小就爱吃卤面,上次你说学校食堂的卤面不好吃,哭了一鼻子——”
杨知“我没有哭!”
杨建国“哭了,你妈告诉我的。”
杨知“妈!”
林美兰装作没听见,转过身去整理茶几上的果盘,把车厘子重新摆了一遍,又拿起抹布擦了擦茶几上杨涛剥橘子留下的汁水。
杨知抱着草莓盘子,不知所措,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在心里呐喊:爸妈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这是我的偶像,不是你们的准女婿啊喂!这才认识多久啊,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吗?能不能矜持一点!
杨涛在旁边看戏,嘴角沾着橘子汁,幸灾乐祸地笑。
杨涛·无畏“爸,妈,你们别吓着人家钎城。”
杨涛·无畏“人家是客人,你们搞得像相亲似的。”
林美兰“什么相亲?”
林美兰瞪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拍。
林美兰“我们这是热情好客!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瘫在沙发上像个大爷!”
林美兰“你看你那个坐姿,像什么样子!小周来了你也不招呼,就知道吃橘子!”
杨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,往沙发的角落里又缩了缩,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