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妹狂魔

凌晨 00:45。

莆田的冬夜带着海风的湿冷，那种冷不是北方的干冷，是渗进骨头缝里的、黏糊糊的凉意。

风从木兰溪那边吹过来，穿过巷子，绕过龙眼树的枝丫，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淡淡的咸味。

但杨家二楼杨涛的房间里暖意融融。

空调开到了二十六度，暖风呼呼地吹着，把房间烘得像个温室。

窗帘拉上了，是杨知去年给他挑的深灰色遮光帘，拉上以后白天也能睡得像夜里。

书桌上堆着几本战术笔记、一个保温杯、一包开了封的瓜子、手机充电线乱七八糟地盘在一起。

作为JDG的明星选手，哪怕过年也得履行直播时长。

每个月多少小时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少一分钟都不行。

杨涛刚吃完林美兰煮的太平面——大年初一的规矩，莆田人过年一定要吃太平面，面条细细的，汤头清亮，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，寓意平平安安——就被俱乐部运营催着开了机。

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，领口有点大，露出一截锁骨。

戴着黑框眼镜——平时打比赛戴隐形，直播的时候懒得戴，直接架上了黑框。

头发还没干透，刚才洗完澡随便吹了两下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
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电竞椅上，椅子是去年生日的时候自己买的，Herman Miller，坐了半年了，腰靠的地方已经贴合了他的身形。

手里转着鼠标，拇指和中指夹着，一下一下地转。

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刷起来了。

杨涛·无畏“晚上好啊，还没睡的夜猫子们。”

杨涛瞥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，嘴角勾起点笑意。

他今天心情不错，过年嘛，回家了，吃了妈做的饭，妹妹也在隔壁房间。

声音带着点刚过完年的慵懒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像是还没从节日的松弛感里缓过来。

弹幕在问喝没喝酒。

杨涛·无畏“没喝酒，喝了饮料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我妈不让喝，说大年初一喝酒一年都醉。”

他随口编了个理由，其实刚才饭桌上确实喝了——林美兰自酿的糯米酒，甜甜的，没什么酒味，但他喝了两杯，脸有点红。

不过这事儿不能跟粉丝说，说了又要被刷“无畏喝酒了”“脸红了真可爱”，烦得很。

弹幕开始刷【想看小姑子】【知知老婆】。

杨涛视若无睹，熟练地点开排位，开始单排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们天天喊想看知知，我告诉你们，我爸妈可宝贝她了。”

他喝了口水，保温杯里泡的是枸杞——林美兰给他放的，说“你天天对着电脑，喝点枸杞对眼睛好”。

他以前嫌这像老干部，后来喝习惯了，不喝反而不对劲。

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炫耀，那种“我妹被宠坏了，但我觉得挺好的”的无奈。

杨涛·无畏“从小就是穷养儿子富养女。”

他选了一手娜可露露，锁了。

杨涛·无畏“我小时候摔了跤，我妈让我自己爬起来，还说‘男孩子哭什么哭’。”

游戏加载，他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，继续说。

杨涛·无畏“知知摔了跤？我爸能抱着她哄半天，‘哎呦我的小宝贝摔疼了没有啊’，还非得带她去买冰淇淋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大冬天的，骑电动车去超市，买那种桶装的，回来的时候冰淇淋都化了，我爸也不嫌冷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杨涛·无畏“我？我只能在旁边看着，连口都吃不上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我爸说‘你妹妹受伤了，你别跟她抢’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我那时候才六岁，我懂什么啊？我就想吃口冰淇淋。”

弹幕瞬间炸了——

【哈哈哈无畏你好惨！】

【这就是哥哥和妹妹的区别吗？】

【知知果然是杨家的小公主！】

【无畏：我是捡来的，知知是亲生的】

【哈哈哈哈笑死我了，大冬天的吃冰淇淋，你爸也是宠】

【六岁的你：我做错了什么？】

杨涛看着弹幕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
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，嘴角往上翘，露出一点牙齿，不像赛场上那么凌厉，像只被挠了肚皮的猫。

杨涛·无畏“可不是嘛。”

他一边操作娜可露露刷野，一边继续说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们别看她社交账号上发的照片那么乖，看着像个大家闺秀。”

他刷完红buff，往蓝区走。

杨涛·无畏“私底下可娇气了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我爸妈把她宠得，连瓶盖都懒得自己拧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每次买了饮料，就拿着瓶子走到我面前，往我手里一塞，说‘哥哥，帮我拧一下’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那个语气，就是那种——‘哥哥你帮帮我嘛’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你们能想象吗？一个二十岁的姑娘，连瓶盖都拧不开。”

他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，嘴上在吐槽，但眼睛里全是笑。

杨涛·无畏“她在自己房间呢，大过年的别老惦记我妹。”

他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又带着点得意。弹幕又是一阵哀嚎。

窗外的鞭炮声偶尔传来，远处噼里啪啦的一阵，像有人在放挂鞭，声音闷闷的，隔着窗户和窗帘传进来，像是隔了一层。

房间里满是过年的温馨氛围。

墙上贴着一个红色的“福”字，倒着贴的，是杨知贴的，说“福到了”。

衣柜门上挂着杨涛的队服，JDG的，深蓝色，背后印着“无畏”两个字。

杨涛·无畏“大过年的，别刷礼物了。”

杨涛瞥了一眼屏幕上飘过的礼物特效，皱了皱眉。

杨涛·无畏“留着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你们要是有钱没处花，去买点奶茶喝，别往这儿扔。”

弹幕不听，礼物刷得更凶了。

杨涛叹了口气，不再管，问了一句。

杨涛·无畏“对了，你们过年都吃啥了？有没有比我家的太平面好吃的？”

弹幕瞬间刷起了各地的年夜饭——

【我们吃火锅！重庆的！九宫格！】

【我们吃饺子！东北的！酸菜馅的！】

【我们吃年糕！宁波的！桂花味的！】

【我们吃的是狗粮，来自单身狗的怨念】

【我们吃的是泡面，加班到除夕，惨不惨】

【无畏你快让知知出来，我要给她刷100个火箭！】

杨涛看着弹幕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
杨涛·无畏“行行行，你们吃得都挺好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我这只有红团，等会儿给你们看看。”

红团是莆田过年必做的小吃，糯米粉做的皮，包着红豆沙或者花生碎馅，用木模子压出花纹，上锅蒸熟，红彤彤的，寓意红红火火。

林美兰每年都要做几大笼，送亲戚、送邻居、留着自己吃，能从除夕吃到正月十五。

他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的脚步声，拖鞋踩在地板上，哒哒哒的，由远及近。

杨知“哥哥，妈让我给你送点红团上来，刚蒸好的。”

杨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软软糯糯的，带着点刚睡醒的困意。

她今晚守岁到很晚，刚才在楼下看烟花，又陪表妹聊了会儿天，才上楼洗漱完，正准备睡觉，被林美兰叫住了——“你哥还在直播，给他送点红团上去，他晚上没吃几口。”

那个声音透过麦克风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直播间。

弹幕瞬间安静了半秒。

然后炸了。

【卧槽！知知的声音！】

【好软啊这个声音！！】

【叫哥哥叫得也太乖了吧！！】

【我没了姐妹们我没了】

【这个尾音上扬的调调，是莆田口音吗？好好听！】

杨涛的手指在手机上顿了一下。

他正在河道里蹲草丛，对面打野从中路路过，他本来可以一套带走。

但听见杨知的声音，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，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，手指慢了零点几秒，对面打野交闪现跑了。

弹幕捕捉到了这个细节——

【无畏你愣什么？】

【听见妹妹声音手都软了是吧？】

【打野跑了！跑了！就因为妹妹叫了声哥哥！】

【恋爱脑——不对，妹控脑实锤！】

杨涛没理会弹幕，大声回了一句。

杨涛·无畏“放门口就行，哥哥等会儿吃。”

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，带着点急，像是想让杨知放下东西赶紧走。

他太了解自己这群粉丝了。

虽然她们平时喊着“小姑子好美”“知知老婆”，但那是基于杨知精修图的赞美——照片里的杨知，穿着好看的裙子，化着精致的妆，在咖啡店的落地窗前、在西湖边的夕阳下，每一张都像杂志大片。

要是让这几万号人看见杨知这副穿着派大星睡衣、素面朝天的居家模样，明天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。

截图、做表情包、写成段子，在微博上转几万条，标题他都想好了——“无畏妹妹私密睡衣照流出”“电竞圈第一小姑子的真面目”。

绝对不行。

但杨知显然没意识到哥哥正在进行“营业”。

门把手转动。咔哒一声。门开了。

她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