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下摄像头

此时的杨知，和社交账号上那个精致甜美的“无畏妹妹”截然不同。

她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款珊瑚绒睡衣。

那件睡衣她穿了三年了，从大一穿到现在，领口的纽扣掉了一颗，她用别针别上了。

粉色的，毛茸茸的，上面印着一排卡通图案——仔细看，是派大星。

粉色的派大星，咧着嘴傻笑，肚子圆滚滚的。不是小熊，是派大星。

头发随意地抓了个鲨鱼夹盘在头顶，几缕碎发掉在额前和耳侧，毛茸茸的，像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吹干。

脸上没化妆，因为刚洗完脸还泛着点红，皮肤白白的，眉毛淡淡的，嘴唇是自然的粉色，不是口红，是血液循环的颜色。

眼睛因为困意有点睁不开，睫毛垂着，像两把小扇子半合着。

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。

白色的陶瓷盘，边缘有一圈蓝色的花纹，是家里用了好多年的那套餐具。

盘子里码着几个红团，红彤彤的，圆鼓鼓的，蒸得热气腾腾，糯米粉的香味混着花生馅的甜香，在房间里散开。

杨知“哥哥你快吃，这是花生馅的，你最喜欢的。”

杨知一边说一边往书桌这边走，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点莆田方言的调子。

莆田话的尾音会往下坠，说普通话的时候也会带着这个习惯，每个句子的尾巴都软软地塌下去，像在撒娇。

她没看屏幕。

她的注意力在手里的盘子上，怕红团滚下来，走得小心翼翼的，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红团，根本没注意到电脑屏幕上是什么画面。

杨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零点几秒。

那是他在赛场上被对面五人包围时才有的反应——肾上腺素飙升，大脑高速运转，身体比思维先动。

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屏幕——摄像头正对着房门的方向。从他坐的位置到房门，大约两米。

杨知已经走进来了，离镜头边缘不到一米。

他太了解自己这群粉丝了。

虽然她们平时喊着“小姑子好美”，但那是基于杨知精修图的赞美。

要是让这几万号人看见杨知这副穿着派大星睡衣、素面朝天的居家模样，明天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，或者被截成表情包到处乱飞。

女孩子嘛，私底下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，绝对不能让外人看。

就在杨知走到镜头边缘的一瞬间，杨涛展现出了他在赛场上抢龙的手速。

左手从键盘上弹起来，五指张开，像一只捕食的螳螂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——

“啪！”

他直接扣下了摄像头的隐私盖。

那个小东西是去年粉丝送的，滑盖式的，不用摄像头的时候可以盖上，防止被黑。

他平时从来不用，觉得没必要。

但今天，这个他觉得“没必要”的小东西，成了救命稻草。

屏幕瞬间黑了一半——摄像头画面消失，只剩下游戏画面和麦克风的音频波形在跳动。

杨知“哎？哥哥你干嘛？”

杨知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，红团在盘子里滚了滚，有一颗差点掉出去。

她稳住盘子，疑惑地看着突然黑掉的摄像头，又看了看杨涛的手——他的手还压在摄像头上，五指张开，像盖印章一样。

声音里带着点茫然，还有一点被吓到的委屈。

杨涛·无畏“没干嘛，手滑。”

杨涛面不改色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用后背挡住了镜头可能存在的死角——虽然摄像头已经盖上了，但他还是不放心。

万一呢？万一隐私盖没盖严呢？万一有人截图呢？他的背脊绷得直直的，像一堵墙。

语气却有点急，尾音往上扬，带着点“你怎么进来了”的意思。

杨涛·无畏“你放下赶紧回去睡觉，穿成这样也不怕感冒。”

他的目光从杨知头顶扫到脚尖——珊瑚绒睡衣、派大星、鲨鱼夹、棉拖鞋，拖鞋上还有两只兔耳朵。

他心里想的是：这要是被粉丝看见了，明天热搜第一就是“无畏妹妹睡衣照”，第二就是“派大星同款睡衣购买链接”。

杨知“什么手滑呀。”

杨知嘟囔着，把盘子放在书桌上。

书桌上堆着东西，她找了个空位，把盘子放下，又把旁边的一本书挪了挪，怕书页碰到红团粘在一起。

杨知“妈妈说你直播辛苦，让我给你送点吃的。”

她直起身，拍了拍手，手指上沾了一点红团表面的糯米粉，白白的。

杨知“哥哥你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她的注意力在红团上，在哥哥身上，在“妈妈让我送的”这个任务上。

电脑屏幕上的弹幕？她没看见。

摄像头的隐私盖？她没注意。

直播间几万名观众？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红团要趁热吃，凉了皮就硬了，不好吃了。

杨涛·无畏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快回去。”

杨涛的声音更急了，像是怕她再多待一秒就会出什么事。

他的右手还压在摄像头上，左手已经在够鼠标了——他想关直播，但又觉得突然关直播更奇怪。

杨知“那我回去了啊。”

杨知转身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杨知“红团趁热吃，花生馅的，凉了皮就硬了。”

杨涛·无畏“知道了，啰嗦。”

杨涛嘴上嫌弃，声音却带着笑意，尾音往上翘，像在哄小孩。

杨涛·无畏“快回去，别在这当电灯泡。”

杨知“什么电灯泡呀……”

杨知小声嘀咕了一句，走出房间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
咔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