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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筹青

次日天光大亮,晨钟响彻宫城,文武百官齐聚大殿。金銮殿上龙椅威严,珠帘轻垂,陛下一身龙袍端坐其上,神色沉肃,周身气压比往日凝重数分。

  姜青荷以长公主身份,立于殿侧帘内,静听朝议。

  百官依次奏事,殿内气氛平稳,直至礼官宣罢政务,陛下才缓缓抬眼,声音沉冷:“今日朝会,有一案,需当众公审。”

  一语落下,殿内瞬间安静。

  禁军押着一人,披头散发、官袍破碎,自殿外缓缓推入。

  正是昔日风光无限的户部尚书——钱复之。

  百官哗然。

  谁也没想到,昨夜还安稳归家的户部重臣,今朝竟成阶下囚。

  陛下抬手,殿内瞬间寂然。

  “钱复之,身为户部尚书,深受国恩,却暗通北朔,私泄边防,克扣粮草,收受贿赂,置江山安危于不顾,置将士生死于度外,你可知罪?”

  钱复之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。

  他数次想开口狡辩,可姜青荷昨夜早已安排人证、物证、供词一一备齐,密信、布防图、商行账目、同党证词,一件件呈于殿上,铁证如山,无从抵赖。

  他浑身颤抖,最终只能伏在地上,嘶哑道:“臣……认罪。”

  三字落下,满殿震动。

  陛下怒极反笑,声音冷彻大殿:“你认罪?你认罪便抵得了天下苍生之苦?抵得了边关将士之冤?抵得了朕对你多年信任?”

  龙颜大怒,百官屏息。

  姜青荷立在帘后,神色平缓无波,没有半分得意,亦无半分戾气。

  陛下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钱复之,通敌叛国,罪无可赦。即刻打入天牢,秋后问斩,家产抄没,其子钱子同,同罪论处,流放三千里。凡牵连者,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
  

  “遵旨!”

  禁军应声,将瘫软的钱复之拖出大殿。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,金銮殿内,终于恢复了肃穆。

  百官之中,有人心惊,有人暗叹,亦有人暗自警醒。

  陛下借此一案,立威朝堂,肃清奸佞,萧国风气,为之一振。

  朝散之后,数位老臣纷纷上前,向陛下称颂长公主聪慧沉稳、不动声色、为国除奸。

  陛下只淡淡颔首,目光望向帘后那道温和身影,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疼惜与骄傲。

  

  夕阳西斜,霞光染皇宫。

  

  姜青荷自御花园返回熙宁宫,行至西侧宫墙下时,脚步不自觉放缓。

  这段路她走了许多次,每一次,都有一道影子默默守在暗处。

  今日也不例外。

  宫墙转角阴影里,立着一道灰衣身影。

  腰佩短刃,身姿挺拔,眉眼沉静,正是陈末。

  他今日当值,见公主走来,立刻垂首行礼:“公主。”

  声音低沉安稳,一如往常。

  姜青荷停下脚步,没有过分亲近,语气自然:“不必多礼。”

  夕阳穿过树叶,碎金般落在陈末肩头,也落在姜青荷温和的眉眼上。

  姜青荷先开口,语气清淡,却带着真切的谢意:“昨日康安商行,多谢你出手相救。”

  

  提及此事,陈末垂首,姿态恭敬:“属下职责所在。”

  “职责是职责,心意是心意。”姜青荷轻轻开口,声音软而清晰,“我记在心里的。”

  陈末指尖微不可查一蜷。

  “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他声音依旧沉稳,却微微低了几分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
  “钱复之已伏法,城中安稳,你不必时时这般紧绷。”她语气温柔,带着体恤,“值守辛苦,若有轮休,便好好歇息。”

  一句寻常叮嘱,落在陈末耳中,却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心暖。

  他低声应:“是,属下谨记公主吩咐。”

  姜青荷微微颔首,目光轻轻扫过他手臂处一处极浅的新伤。

  那是昨日挡刃时,被碎石划破的。

  她心头微顿,轻声道:“你受伤了。”

  陈末一怔,随即下意识将手臂往后微收,淡淡道: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,不影响当值。”

  姜青荷却没放过那细微动作,平缓道:“观蔻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,回头我让她给你送去。外伤不及时处理,容易发炎,日后更麻烦。”

  “多谢。”

  

  钱复之伏法已过五日,京城内外秩序重归安稳,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言通敌之事。人人都道长公主温婉沉静,不动声色便拔除了国之巨蠹,是陛下最得力的臂助。

  

  唯有姜青荷自己清楚,这场肃清,不过是开始。

  熙宁宫内静悄悄的,窗下晒着新采的花瓣,风一吹,细碎的花片轻轻滚动,香气清浅,却暖不透殿内沉静如水的气氛。姜青荷坐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卷古籍,目光落在纸页上,心神却不在字句之间。

  前世国破的画面,仍会在寂静时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——冲天火光,破碎宫墙,父皇垂目长叹,朝臣倒戈相向,百姓流离失所。那些痛不是过眼云烟,是刻在骨血里的恨,是她此生不敢忘、不能忘、也不会忘的印记。

  

  “公主。”

  宫泠轻步走入殿内,身姿微垂,声音压得极低,确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见。

  姜青荷缓缓抬眼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只有清冷的清醒:“如何。”

  “属下按您的吩咐,暗中盯着御膳房新调的苏掌事苏世良,他这几日行踪确实古怪。”宫泠低声禀报,“每日酉时必定从御膳房后门离开,独自前往宫墙西侧的旧库房附近停留片刻,虽无接触,却次次准时,绝非偶然。”

  “旧库房。”姜青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声音淡而冷,“那一带常年空置,守卫松散,的确是传递消息的好地方。”

  “属下还查到,此人确系钱府旧仆,三年前才入宫,钱复之倒台后,宫中人人避之不及,唯有他依旧安稳当差,神色如常,半分慌乱都没有。”

  越是平静,越是可疑。

  姜青荷眸色微沉,心底那点被压下的恨意,又轻轻翻涌上来。钱复之只是台前棋子,这苏掌事背后,必定连着那个代号“墨影”的人。对方藏得如此之深,能在朝中安插眼线多年而不被察觉,其心思之缜密、势力之隐蔽,远非钱复之可比。

  “不必惊动。”她淡淡开口,语气沉稳,“继续盯着,只记行踪,不拦截,不盘问,不试探。他越是安稳,我们越要沉住气。”

  “是。”宫泠应声,又迟疑了一瞬,“公主,那……是否要加强熙宁宫附近的守卫?近日宫中闲杂人等增多,属下担心……”

  “不必。”姜青荷直接打断,声音冷静,“守卫越多,越显得我们心虚,反而会让暗处之人警觉。维持原样即可,越是不动声色,对方越容易露出马脚。”

  宫泠不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
  殿内重归寂静。

  观蔻端着一盏温茶走近,轻轻放在案头,看着公主沉静而略带寒意的侧脸,心中微微发酸,却不敢多言。

  “公主,茶温正好。”

  姜青荷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并未去碰茶杯,依旧落在书页上,目光清淡。

  “观蔻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以后不必日日制香膏,花瓣采来晒好即可,不必费工夫。”

  观蔻一怔:“公主不是喜欢……”

  “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。”姜青荷淡淡打断,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,“如今不必再做这些表面功夫,省些力气,盯着宫里的动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  观蔻低声应“是”,悄悄退到一旁,不再打扰。

  

  午后,姜青荷依惯例前往御书房,向皇帝请安。

  御书房内,陛下正看着钱复之一案的后续卷宗,神色沉郁。见姜青荷进来,他脸上才稍稍缓和,招手让她近前。

  “青荷,钱复之的党羽清查得差不多了,只是……”皇帝顿了顿,眉头微蹙,“朕总觉得,此事并未彻底了结。钱复之在户部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不该如此轻易便被拿下。”

  姜青荷垂首,语气平缓:“父皇圣明。钱复之虽死,余党未清,暗处仍有人观望,儿臣已经让人在查,只是暂无头绪,不敢贸然惊扰。”

  她没有提“墨影”,也没有提苏掌事,只淡淡一句带过。有些事,她宁愿自己扛,也不愿让父皇卷入更深的不安之中。

  皇帝看着她沉静懂事的模样,心中怜惜更甚,轻叹一声:“苦了你了,明明是最温婉的孩子,却要替朕操心这些朝局诡谲。”

  “儿臣不苦。”姜青荷声音轻而坚定。

  与陛下闲谈片刻,姜青荷便起身告退。

  

  出了御书房,她没有走宽敞的宫道,而是择了一条僻静的回廊。

  沿途花木葱茏,却无人影,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。姜青荷缓步而行,身姿清挺,神色淡漠,周身带着一层不易接近的疏离。

  这条路,往日偶尔会遇见值守的暗卫,今日,四下寂静,连守卫的身影都极少。

  她没有在意,也没有留意。

  

  

  回到熙宁宫,已是傍晚。

  宫泠再次前来禀报,语气比午后更加凝重:“公主,苏掌事方才在旧库房附近,与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人短暂碰面,两人并未交谈,只是交换了一枚小小的墨色玉佩。那玉佩样式古怪,不似宫中所有。”

  姜青荷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,转瞬即逝。

  墨色玉佩。

  与代号“墨影”,恰好对上。

  “知道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继续盯,不必轻举妄动。下次他们再碰面,不必阻拦,把玉佩的样子、对方的脸,记清楚即可。”

  

  “是。”

  “还有。”姜青荷抬眸,语气冷而稳,“从今日起,熙宁宫内所有饮食、茶水、点心,一律由你亲自查验,不可经御膳房之手,任何人都不能信。”

  

  “属下明白。”

  宫泠退去后,姜青荷独自立在窗前,望着沉沉落下的暮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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