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止
萧珩止御花园接头·真相大白
三日后的深夜。子时三刻。东厂后院。
萧珩止站在墙根下,抬头看着面前这堵墙,陷入了沉思。
他堂堂摄政王,为什么要翻墙?
因为容渡说“今夜子时,东厂备好酒”。
为什么不走正门?
因为走正门会被人看见,被人看见就会传出“摄政王夜访东厂”的闲话。
那翻墙就不传闲话了?
萧珩止沉默三秒,决定不想了。
他提气,跃起,翻墙——
稳稳落在院子里。
然后他看见容渡坐在石桌旁,手里端着酒杯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王爷来了。”容渡抬了抬下巴,“酒刚温好,来得巧。”
萧珩止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石桌上摆着两副杯盏,一碟花生米,一壶酒,还有——一小碟鱼干。
萧珩止的目光在鱼干上停了一瞬。
容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神色微微一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:“咳。东厂新来的厨子,做的。王爷尝尝?”
萧珩止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本王还以为你养了猫。”
容渡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萧珩止看着他的表情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:“听说某人最近在东厂后门喂猫,还跟猫说话。”
容渡:“……”
萧珩止:“还说‘本督不吃猫’、‘昨天下雨你躲哪儿了’、‘活着就得这样’。”
容渡放下酒杯,面无表情:“王爷的消息真灵通。”
萧珩止端起酒杯,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:“本王是摄政王,这京城里的事,没有本王不知道的。”
容渡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那王爷知不知道,臣为什么要请王爷来?”
萧珩止放下酒杯,对上他的目光:“本王猜,和那两个穿书来的女人有关。”
容渡挑眉:“王爷果然知道。”
萧珩止:“你那个太后,看你的眼神不对劲。我那个侄妇,看我的眼神更不对劲。”
容渡接上:“像在看任务目标。”
萧珩止:“像在算计什么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沉默。
容渡端起酒杯,饮尽,放下,开口:“本督知道这个世道是一本书。”
萧珩止没有惊讶,只是看着他。
容渡继续说:“知道咱们俩是书里的反派。知道有两个穿书来的女人,带着什么‘系统’,任务是让咱们黑化。”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:“本督一开始不知道什么是‘系统’,后来慢慢听懂了。她们以为本督听不懂,说话不避人。什么‘攻略进度’、‘黑化值’、‘虐恋情深’——听得本督一头雾水,又觉得可笑。”
萧珩止开口:“本王也是。”
容渡看向他:“王爷也偷听过?”
萧珩止面无表情:“本王不用偷听。本王那个侄妇,每次‘攻略’之前都要自言自语半天,什么‘系统系统,摄政王今天黑化值多少’,声音大得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。”
容渡愣了一瞬,然后笑出声。
萧珩止看着他笑,嘴角微微弯了弯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容渡笑完了,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又给萧珩止斟了一杯,语气轻松了些:“那王爷应该也知道,她们前两世也来过。”
萧珩止点头:“知道。第一世,本王那个侄妇给本王下迷药。”
容渡挑眉:“迷药?”
萧珩止面无表情:“她端了一碗鸡汤,说是亲手炖的,本王闻了闻,里面有迷药。”
容渡:“……然后呢?”
萧珩止:“本王告诉她了。”
容渡:“她就放弃了?”
萧珩止:“没有。她说‘王爷误会了,这是本宫的一片心意’。本王说‘你眼睛里的算计太明显了’。”
容渡沉默三秒,问:“她什么反应?”
萧珩止想了想:“眼眶红了。然后第二天又来了。”
容渡:“……真有毅力。”
萧珩止:“第二世,她改走‘真心路线’。装可怜,掉眼泪,说‘王爷若是不喜本宫,本宫这就离开’。”
容渡:“王爷怎么回?”
萧珩止:“本王说‘你眼睛里的算计还是太明显了,下次哭之前,先把嘴角的笑收一收’。”
容渡忍不住又笑了。
萧珩止看着他笑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淡淡道:“你那个太后呢?”
容渡收了笑,语气变得复杂:“她?第一世,对本督暧昧试探,说什么‘容都督可曾想过离开东厂’。本督问她‘太后娘娘这是要挖墙脚’,她说‘哀家可以给你更好的前程’。”
萧珩止:“你怎么回?”
容渡笑了笑,那个笑有点凉:“本督说‘太后娘娘,您知道东厂的人私下怎么称呼臣吗?活阎王。您见过哪个阎王需要家的?’”
萧珩止看着他,没说话。
容渡继续:“第二世,她换了策略,开始走‘温柔路线’。对本督嘘寒问暖,送点心送汤,还说什么‘容都督一个人在外,要照顾好自己’。”
萧珩止:“你信了?”
容渡看他一眼,笑了:“王爷觉得呢?”
萧珩止没说话。
容渡低头转了转酒杯,声音低下去:“本督从小被人当怪物养大,没人对本督嘘寒问暖。她第一次送点心来的时候,本督差点……信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萧珩止,目光清明:“然后本督看见她转身之后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‘任务完成一半’的满意,不是真的关心。”
萧珩止沉默片刻,开口:“本王那个侄妇也是。她每次‘攻略’完本王,转身的时候,表情都像是在心里打了个勾。”
容渡苦笑:“所以咱们俩,被当成任务目标了。”
萧珩止端起酒杯,饮尽,放下,声音很淡:“本王不喜欢这种感觉。”
容渡也饮尽杯中酒,声音也很淡:“本督也是。”
两人沉默。
夜风吹过,灯笼晃动,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。
良久,容渡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王爷,本督有个问题。”
萧珩止:“说。”
容渡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王爷知道本督是书里的反派,也知道本督被当成攻略目标。那王爷……怎么看本督?”
萧珩止对上他的目光,没有回避。
“本王查过你。”
容渡挑眉。
萧珩止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,放在石桌上,推到容渡面前。
容渡低头看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是太医院的脉案。三年前的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:此人气血充盈、筋骨强健,非阉人之躯。
先帝的朱批在末尾:留作后用。
容渡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抬起头,看向萧珩止,眼底那层惯常的防备终于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底下不知藏了多少年的东西。
“……王爷什么时候查到的?”
萧珩止:“半个月前。”
容渡:“那王爷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萧珩止看着他,声音依旧平静:“本王在等。”
容渡:“等什么?”
萧珩止:“等你主动开口。”
容渡怔住了。
萧珩止继续:“本王若是想揭发你,半个月前就可以。满朝文武,半数想置你于死地,本王只要把这份脉案往朝堂上一扔,你必死无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容渡脸上,语气柔和了一瞬:“可本王没有。”
容渡盯着他,喉结微微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萧珩止端起酒壶,替容渡斟满酒杯,又替自己斟满,放下酒壶,开口:“本王只是想知道——你是谁,从哪儿来,为什么假扮太监进东厂。知道了这些,本王才好决定,日后是和你做敌人,还是做盟友。”
容渡低头看着那杯酒,酒液微微晃动,映着灯笼的光。
良久,他抬起头,对上萧珩止的目光。
“萧珩止。”他忽然直呼其名,“你有没有被人当成过工具?”
萧珩止没说话。
容渡仰头望着夜空,声音低下去,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本督有。从小就有。”
“本督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,只知道被人卖过三次。第一次卖给戏班,第二次卖给富户当小厮,第三次——卖给宫里,当太监。”
“可那买主发现本督不是阉人的时候,没有杀本督,而是把本督送去了一个地方。”
萧珩止沉声问:“什么地方?”
容渡低头,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笑:“先帝面前。”
萧珩止瞳孔微缩。
容渡继续说:“先帝看了本督一眼,问了几句话,然后笑了。他说:‘好,很好。日后若是有人想动朕的江山,你就是朕最后一把刀。’”
“所以本督就进了东厂,当了这把刀。一当就是三年。”
他转过头,对上萧珩止的目光,眼底那层防备又回来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:“现在王爷知道了。满意吗?”
萧珩止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容渡脸上,照出他眉眼间的疲惫和防备。他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,可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。
萧珩止沉默片刻,忽然伸出手,拿过容渡面前的酒杯,替他又斟满,然后推回去。
“本王不是来当你的敌人的。”他声音很低,却很清晰,“本王只是想知道,站在身边的这个人,到底是谁。”
容渡看着那杯酒,半晌没有动。
“……所以呢?”他哑声问,“知道了,然后呢?”
萧珩止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,轻轻碰了碰容渡的那杯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然后他一饮而尽。
容渡盯着那空了的酒杯,又抬头看向萧珩止,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。
萧珩止放下酒杯,对上他的目光,开口:“本王从小被当权臣培养,三岁识字,五岁读史,十岁能批折子。十五岁上战场,二十岁封王,二十五岁——成了摄政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淡淡:“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不怕本王的。皇帝怕本王,那些老臣也怕本王。他们当面恭敬,背后骂本王‘权臣’、‘奸佞’、‘迟早要篡位’。”
容渡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萧珩止继续说:“本王从来没解释过。因为解释无用。信的人不必解释,不信的人解释也无用。”
他转过头,对上容渡的目光:“所以本王知道,你是什么感觉。”
容渡怔住了。
萧珩止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弯,弧度很小,却是容渡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——
不是冷笑,不是嘲弄,而是一种……接近温柔的东西。
“容渡,”他说,“本王不是来当你的敌人的。”
容渡看着他的眼睛,良久,忽然笑了。
这回的笑和以往都不一样。没有了阴恻恻的味道,没有了防备和试探,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、甚至有些疲惫的笑。
“萧珩止,”他端起那杯酒,饮尽,放下,声音哑哑的,“你这个人……真是。”
萧珩止:“真是什么?”
容渡看着他,眼睛弯起来,里面有光:“真是……让人没办法。”
萧珩止没说话,只是又替他斟满酒杯。
月光下,两个人相对而坐。
一个摄政王,一个假太监。
一个权倾朝野,一个深藏不露。
石桌上,一壶酒,两碟小菜,还有那碟无人动过的鱼干。
远处,墙根阴影里,两个脑袋挤在一起。
沈令仪举着望远镜,激动得浑身发抖:“他们说话了!他们喝酒了!萧珩止笑了!你看到没有萧珩止笑了!!”
姜窈也举着望远镜,努力压低声音:“看到了看到了!容渡那个笑——那不是假笑!那是真笑!!”
沈令仪:“萧珩止给他斟酒!斟了两次!两次!!”
姜窈:“容渡看他的眼神——那是看死对头的眼神吗?那是看——”
两人异口同声:“看心上人!!!”
系统幽幽上线:【……你们两个,大半夜不睡觉,翻墙来东厂偷看?】
沈令仪头也不回:“闭嘴,正精彩呢。”
姜窈补刀:“关键时刻,别吵。”
系统:【……我真是服了。】
远处,石桌旁。
萧珩止忽然抬头,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墙根方向扫了一眼。
容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挑眉:“有人?”
萧珩止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有两只野猫。”
容渡:“……野猫?”
萧珩止端起酒杯,饮了一口,嘴角微微弯起:“嗯。两只,一左一右,蹲在墙根。”
容渡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他端起酒杯,也饮了一口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那要不要……请它们过来坐坐?”
萧珩止看他一眼:“不必。让它们待着吧。”
容渡挑眉:“王爷这是……纵容?”
萧珩止放下酒杯,声音很淡:“本王只是觉得,它们蹲在那儿,比出来打扰强。”
容渡笑了,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。
墙根后头。
沈令仪小声问:“窈窈,我怎么觉得他们在看这边?”
姜窈举着望远镜,声音发颤:“不是觉得……是在看……他们看过来了……他们笑了……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?”
沈令仪:“不可能!我藏得这么好!”
姜窈:“你屁股露出来了。”
沈令仪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撅着的屁股确实露在灌木丛外。
沈令仪:“……”
姜窈:“…………”
两人同时缩回去,蹲在墙根下,大眼瞪小眼。
沈令仪:“怎么办?”
姜窈:“……就当无事发生?”
沈令仪:“他们要是问起来呢?”
姜窈想了想:“就说咱们在赏月?”
沈令仪抬头看天——今晚乌云密布,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沈令仪:“……你觉得这话能信吗?”
姜窈沉默三秒:“那说咱们在抓蟋蟀?”
沈令仪:“这个点?东厂后院?抓蟋蟀?”
姜窈:“……算了,摆烂吧。”
系统幽幽上线:【你们两个,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穿书者。】
沈令仪&姜窈异口同声:“闭嘴!!!”
远处,石桌旁。
容渡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笑吟吟的:“王爷,那两只野猫好像跑了。”
萧珩止嘴角微微弯起:“嗯。跑了好。”
容渡看着他,忽然问:“王爷,你说那两只野猫,会不会是咱们那两个穿书女?”
萧珩止沉默片刻,开口:“有可能。”
容渡笑了:“那她们蹲在那儿看什么?看咱们喝酒?”
萧珩止想了想,淡淡道:“可能……在看咱们什么时候在一起。”
容渡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。
他端起酒杯,对着萧珩止举了举:“那王爷觉得,咱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合适?”
萧珩止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然后他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容渡的杯子。
“等你不自称‘本督’的时候。”
容渡挑眉,放下酒杯,笑了:“行,那我从现在开始不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偏头看他,眼睛弯弯的:“珩止?”
萧珩止的耳朵尖微微红了。
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,掩饰般地说:“……酒不错。”
容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嗯。是不错。”
夜风吹过,灯笼微晃。
两人相对而坐,月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一个耳朵红着,一个眼睛弯着。
谁都没再说话。
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远处,墙根后头。
沈令仪和姜窈虽然跑了,但留下了两样东西——
一个掉落的望远镜,和一串激动的心跳声。
---#萧珩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