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蹲在御花园的树丛后头，已经蹲了一刻钟。

腿麻了。

但她不敢动。

因为她正在执行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——观察摄政王萧珩止的日常，验证他到底是不是真反派。

系统：【宿主，您真的不考虑继续攻略吗？哪怕稍微试一下？】

沈令仪：“嘘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】

沈令仪：“别吵，他要来了。”

远处，小径尽头，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出现。

萧珩止穿着常服，没戴朝冠，发丝只用一根玉簪束起，比朝堂上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……沈令仪努力找词——清隽？好看？禁欲？

系统：【宿主，您在犯花痴。】

沈令仪：“我在观察！这是学术观察！”

系统：【您嘴角流口水了。】

沈令仪迅速擦了擦嘴角，发现什么都没有，怒道：“你诈我？”

系统：【……我只是想让您清醒一点。】

沈令仪不理它，继续盯着萧珩止。

萧珩止走得很慢，像是在散步，又像是在思考什么。路过一片花丛时，他脚步顿了顿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
沈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发现那花丛边上，躺着一只摔死的蝴蝶。

萧珩止蹲下身子。

沈令仪眼睛瞪大了——摄政王蹲下了？权倾朝野的摄政王，蹲在御花园的地上？？

然后她看见萧珩止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拈起那只蝴蝶，放在旁边的花瓣上。

放得很轻。很小心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沈令仪愣在原地。

系统：【……宿主？】

沈令仪喃喃：“他给蝴蝶收尸？”

系统：【好像是。】

沈令仪：“权倾朝野的摄政王，杀伐果断的摄政王，原书里害死三千忠良的摄政王——给蝴蝶收尸？”
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：【……可能是……顺手？】

沈令仪：“你见过哪个反派顺手给蝴蝶收尸的？！”

系统：【……】

沈令仪忽然兴奋起来：“我就说他不是真反派！你看！他心是软的！他连蝴蝶都舍不得踩！他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远处传来一声惊呼。

沈令仪抬头，看见一个宫女端着茶盘匆匆走过，不知绊到了什么，整个人往前栽去，茶盘飞起，茶水四溅——

完了。

沈令仪闭上眼，不忍心看。这宫女摔下去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摄政王最讨厌毛手毛脚的人，上一个在他面前摔跤的太监，被发配去了洗衣局洗了三年马桶——

“啊！”

一声惊叫。

沈令仪睁开眼。

然后她看见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——

萧珩止不知何时已经闪到那宫女身边，一只手拽住她的后领，硬生生把她从即将摔倒的状态拎了起来。那宫女双脚离地，整个人像一只被提住后颈的猫，在空中晃了晃，然后稳稳落地。

茶盘落在地上，茶水洒了一地。

宫女脸色惨白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奴、奴婢该死！奴婢不是故意的！王爷饶命！”

萧珩止低头看着她。

沈令仪屏住呼吸。

萧珩止开口了，声音很淡：“下次走路，看脚下。”

然后他绕过地上的茶盘碎片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地上的碎片，让人收拾了。别扎着人。”

说完，走了。

宫女跪在原地，愣了半天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沈令仪也愣了半天。

然后她听见那宫女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摄政王……好温柔……”

沈令仪：“…………”

系统：【宿主，您还好吗？】

沈令仪机械地转过头，对着虚空：“你听到了吗？她说摄政王温柔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听到了。】

沈令仪：“我攻略了他三世。三世。他从来没对我温柔过。”

系统：【可能是因为您第一次下了迷药，第二次演技太差……】

沈令仪：“闭嘴！这不是重点！”

系统：【那重点是？】

沈令仪指着远处萧珩止消失的方向，声音颤抖：“重点是——他会温柔！他会对宫女温柔！他会对蝴蝶温柔！他唯独对我不温柔！”
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，小心翼翼地说：【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是因为他对您没意思？】

沈令仪：“……”

系统：【宿主？您还好吗？您脸怎么青了？】

沈令仪深吸一口气：“我很好。我非常好。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。”

系统：【什么问题？】

沈令仪：“他对容渡，是不是也这样温柔？”

系统：【……这我哪知道？】

沈令仪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走。找窈窈。有重大发现。”

---

与此同时，东厂后门。

姜窈也蹲在墙角，已经蹲了两刻钟。

腿也麻了。

但她也不敢动。

因为她正在执行一项同样光荣而艰巨的任务——观察东厂都督容渡的日常，验证他到底是不是真反派。

系统：【宿主，您已经蹲了两刻钟了，要不咱们换个地方？】

姜窈：“不换。根据前两世的经验，容渡每天这个时辰会出来透气。”

系统：【您观察得真仔细。】

姜窈：“废话。三次重生，总得有点长进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东厂后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姜窈立刻屏住呼吸，把自己缩成一团，藏进墙角阴影里。

一道绯红色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
容渡穿着常服，没穿那身吓人的飞鱼服，只着一袭暗红长袍，头发随意束着，整个人少了朝堂上的阴鸷，多了几分……姜窈努力找词——慵懒？好看？禁欲？

系统：【宿主，您也在犯花痴。】

姜窈：“我在观察！这是学术观察！”

系统：【……行吧，您高兴就好。】

容渡走出来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
姜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天很蓝，有云，有鸟飞过。

然后容渡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墙角。

姜窈心里一紧——被发现了？！

下一秒，她看见容渡蹲下了身子。

姜窈愣住。

东厂都督蹲下了？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活阎王，蹲在东厂后门的地上？？

然后她看见容渡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——一块点心。

他把点心掰成小块，一点一点放在地上，然后往后退了半步，蹲在那儿不动了。

姜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发现墙角阴影里，缩着一只猫。

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，瘦得皮包骨头，正警惕地看着容渡。

容渡也不急，就那么蹲着，声音很轻地开口：“吃吧。本督不吃猫。”

那猫没动。

容渡又往前推了推点心块：“昨天下雨，你躲哪儿了？本督找了半天没找着。”

猫依然警惕。

容渡叹了口气：“你这警惕性，比本督还高。挺好，活着就得这样。”

他继续蹲着，也不嫌累，就那么跟猫说话：“今天天气不错，适合晒太阳。你吃完赶紧晒，晚上又要凉了。”

猫终于动了动鼻子，嗅了嗅点心，然后飞快地叼起一块，嗖地跑远了。

容渡看着它跑远的背影，弯了弯唇角。

那个笑——和姜窈记忆中阴恻恻的笑完全不一样，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
阳光落在他脸上，眉眼弯弯，像换了个人。

姜窈看呆了。

然后容渡站起身，转头，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墙角。

“太后娘娘，您蹲在那儿做什么？”

姜窈：“！！！”

她被抓包了。

容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那个熟悉的阴恻恻的表情又回来了：“东厂后门，太后娘娘蹲了两刻钟，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
姜窈心一横，站起来，指着那只猫跑远的方向：“我看见你喂猫了。”

容渡表情僵了一瞬。

姜窈：“你还跟它说话。你说‘本督不吃猫’。你说‘昨天下雨你躲哪儿了’。你还说‘活着就得这样’。”

容渡的表情僵得更厉害了。

姜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挺温柔的嘛。”

容渡迅速恢复面无表情：“您看错了。臣是东厂都督，杀过的人比您吃过的葡萄还多。温柔？那是对猎物。”

姜窈挑眉：“对猎物说‘活着就得这样’？”

容渡：“……”

姜窈：“对猎物笑成那样？”

容渡：“…………”

姜窈往前走了一步，笑眯眯的：“容都督，你知道吗，你这个表情，叫‘心虚’。”

容渡看着她，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忽然笑了——不是刚才喂猫那种温柔的笑，也不是朝堂上那种阴恻恻的笑，而是一种姜窈看不懂的、复杂的笑。

“太后娘娘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您今天来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姜窈想了想，决定实话实说：“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容渡挑眉：“什么样的人？活阎王。满朝皆知。”

姜窈摇头：“活阎王不会蹲在地上喂猫。活阎王不会跟猫说话。活阎王不会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指了指他袖口露出的半块点心：“还随身带着点心。”

容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，沉默。

姜窈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逼他了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摆摆手：“算了，不逗你了。我就是路过。你继续喂猫，我走了。”

她转身就走。

走出三步，身后传来容渡的声音：“太后娘娘。”

姜窈回头。

容渡站在东厂后门口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绯红的长袍被照得发亮。他看着姜窈，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：“下次路过，别蹲那么久。腿麻。”

姜窈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：“行。下次我带个小马扎。”

容渡也笑了——这回的笑，终于不是阴恻恻的了。

姜窈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喊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下次喂猫，带点鱼干，猫爱吃！”

容渡站在门口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表情复杂。

良久，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露出的点心，喃喃自语：“鱼干……记住了。”

角落里，姜窈走远了，拐过墙角，立刻掏出一个小本本，飞快地写：

“容渡观察记录——

1. 会喂猫

2. 会跟猫说话

3. 对猫笑得很温柔

4. 随身带点心

5. 被戳穿后会心虚

6. 会说‘腿麻’这种人话

7. 最后那个笑——是真的笑！！！”

写完了，她合上本子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系统幽幽上线：【宿主，您这观察记录……怎么像在写恋爱日记？】

姜窈：“闭嘴。这是学术记录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您和沈令仪真是天生一对闺蜜。】

姜窈不理它，收起本子，往御花园方向跑去——该跟令仪碰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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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，御花园假山后。

沈令仪和姜窈碰头。

沈令仪掏出一把瓜子，分给姜窈一半。

姜窈接过瓜子，嗑了一颗，同时开口：“你先说。”

沈令仪深吸一口气：“萧珩止给蝴蝶收尸。”

姜窈嗑瓜子的手停了。

沈令仪继续说：“他看见一只摔死的蝴蝶，蹲下来，拈起来，放在花瓣上。”

姜窈沉默三秒，开口：“容渡喂猫。跟猫说话。说‘本督不吃猫’。说‘活着就得这样’。笑得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找词：“笑得像个人。”

沈令仪：“蝴蝶收尸。”

姜窈：“喂猫说话。”

沈令仪：“他救了一个宫女，拎着她后领把她提起来，然后说‘下次走路看脚下’。”

姜窈：“他随身带点心喂猫，被我发现之后心虚了，最后说‘下次带小马扎’。”

沈令仪：“宫女说他‘好温柔’。”

姜窈：“猫跑远了他还在笑。”

两人对视，沉默。

然后同时开口：

“他们不是反派。”

“绝对不是。”

沈令仪把瓜子皮一扔，激动地拽住姜窈的袖子：“窈窈！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？！”

姜窈也激动起来：“意味着咱们前两世，真的在当电灯泡？！”

沈令仪：“不不不，比那更严重——意味着咱们前两世，是在帮原书的主角，对付两个本来就很好的人！”

姜窈愣住了。

沈令仪继续说：“你想想，原书里萧珩止是什么结局？谋反罪名，满门抄斩。容渡呢？阉党罪名，凌迟处死。”

姜窈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
沈令仪看着她，声音沉下来：“可他们明明是这样的人。会给蝴蝶收尸，会救宫女，会喂猫，会对猫笑。他们怎么就成了该被千刀万剐的反派？”

沉默。

良久，姜窈开口：“所以，系统让咱们让他们黑化，其实是让咱们——帮原书走剧情？”

沈令仪点头：“让咱们亲手把他们变成真正的反派，然后让原书主角来收拾他们。”

姜窈深吸一口气：“那咱们前两世……”

沈令仪：“前两世，咱们是帮凶。”

两人沉默了。

假山后头，风吹过，花枝摇曳。

沈令仪忽然开口：“窈窈。”

姜窈：“嗯？”

沈令仪看着她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这一世，咱们不干了。”

姜窈：“不干了。”

沈令仪：“咱们要守护他们。”

姜窈：“让他们别被污名，别被黑化，好好活着。”

沈令仪：“然后——”

姜窈接上：“让他们在一起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系统幽幽上线：【警告！检测到宿主严重偏离任务目标！请立即——】

沈令仪&姜窈异口同声：“闭嘴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】

沈令仪拍拍手站起来，看着远处宫城的方向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窈窈，你说萧珩止对容渡，会不会也这么温柔？”

姜窈想了想：“应该……会更温柔？”

沈令仪眼睛亮了：“你这话有依据吗？”

姜窈：“依据就是——他对宫女都那么温柔，对容渡肯定更温柔。毕竟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没发现吗？容渡每次看萧珩止，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
沈令仪激动了：“你也发现了？！我也发现了！有一次朝堂上，萧珩止说话的时候，容渡倚着柱子，那个眼神——那叫看死对头吗？那叫看——”

姜窈接上：“看心上人。”

两人对视，同时捂住嘴，防止自己尖叫出声。

系统：【……我真是服了你们了。】

沈令仪松开手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好，现在咱们的任务明确了。”

姜窈：“说。”

沈令仪竖起三根手指：

“第一，守护他们不被污名黑化。

第二，调查系统背后的真相。

第三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撮合他们在一起。”

姜窈伸出手，和她击掌：“成交。”

假山后头，两个女生击掌为盟。

远处，夕阳西下，宫城染上一层暖金色。

小径尽头，一道玄色身影和一道绯红身影正各自走过，一个目不斜视，一个低头看地。

但假山后头那两个拿着望远镜的人知道——

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，脚步都慢了零点一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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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见·摄政王他好像不太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