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亚轩把那支自动铅笔还回来之后,贺峻霖发现一个事——那支笔的笔芯,被换过了。他借出去的时候装的是HB的芯,还回来的时候变成了2B的。软很多,画出来的线条也粗一些。
贺峻霖没问。但他第二天又买了一盒2B的笔芯,放在包里,没拿出来。
排练还是老样子。每天重复,每天抠细节。马嘉祺最近在抠宋亚轩的高音,不是唱不上去,是唱上去之后那个尾音总是收得太急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马嘉祺你唱完不要马上收,让它再走一会儿。
宋亚轩再走一会儿是什么感觉?
马嘉祺就是——别怕。把声音送出去,别急着拽回来。
宋亚轩试了好几遍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,但马嘉祺还是不满意。第五遍的时候,严浩翔忽然开口了。
严浩翔你把那个高音当成一个人。你在喊他,你希望他听见。喊完了你不会马上就闭嘴,你会等,看他有没有回头。
宋亚轩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镜子,深吸了一口气。高音起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遍都长,尾音在练习室里荡开,撞到墙上又弹回来,像是真的在等什么人回头。
马嘉祺对。就是这个。
宋亚轩没有笑,但贺峻霖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贺峻霖低下头,假装在系鞋带,嘴角却弯了。
下午休息的时候,宋亚轩坐在窗边,手里没有拿本子。贺峻霖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贺峻霖今天不画?
宋亚轩画完了。
贺峻霖画完了?那本全画完了?
宋亚轩点了点头。他从包里掏出那个卡通封面的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,递给贺峻霖。最后一页画的不是人,是一双手。十根手指,每一根都在不同的位置,像是在跳舞。贺峻霖认出了那些手势——是他们在副歌部分配合时的手部动作。他的,马嘉祺的,张真源的,刘耀文的,严浩翔的,还有宋亚轩自己的。六双手,在同一页纸上,各做各的动作,但放在一起,刚刚好。
贺峻霖这是谁的手?
宋亚轩所有人的。
贺峻霖盯着那页画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宋亚轩之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怕忘了。”他把所有人画进同一个本子里,一张一张,一笔一笔,用了将近一个月。现在画完了。最后一页是所有人的手,六双手,没有哪一双手是单独的,都在同一个画面里,做着同一支舞的动作。
贺峻霖你接下来画什么?
宋亚轩想了想。
宋亚轩不知道。可能再画一本吧。
贺峻霖画什么?
宋亚轩还没想好。
他把本子合上,抱在怀里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没有理。贺峻霖看着他,忽然从包里掏出那盒新买的2B笔芯,放在他膝盖上。
贺峻霖给。你上次把我的笔芯换了,我买的新笔芯多出来了,用不完,给你。
宋亚轩低头看着那盒笔芯,拿起来看了看,然后看着贺峻霖。
宋亚轩你是不是专门给我买的?
贺峻霖不是。我说了,多出来的。
宋亚轩你上次也说那支笔是多出来的。
贺峻霖噎住了。宋亚轩看着他,眼睛很平静,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,也没有要感谢他的意思。他就是看着,像是把这个人也画进了心里。
贺峻霖你烦不烦。
他站起来,走开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听见宋亚轩在后面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贺峻霖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推门出去了。
苏念秋站在窗边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她想起窗台上那盒黄色铅笔,到现在还没人动。宋亚轩用完了自己的铅笔头,又用完了贺峻霖借他的自动铅笔,又用完了那支笔里的HB芯。现在他有了新的2B笔芯,够他画很久的。但他本子画完了,下一本画什么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苏念秋走到窗边,拿起那盒黄色铅笔,拆开了包装。她把铅笔一支一支地拿出来,整齐地摆在窗台上。十二支,排成一排,黄色的笔杆在夕阳里泛着暖色的光。
然后她走出练习室,锁门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练习室的窗户亮着灯——她走的时候明明关了,怎么又亮了?她犹豫了一下,没有回去。也许是有人忘了东西,也许是有人还想再练一会儿,也许只是灯坏了。她站了几秒,转身继续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贺峻霖。
贺峻霖苏姐,你窗台上的铅笔是不是你拆的?
苏念秋嗯。
贺峻霖宋亚轩刚才看见了,站那儿看了好久。
苏念秋他拿了?
贺峻霖没有。他就看着。看了大概五分钟,然后走了。
苏念秋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贺峻霖苏姐,你是不是想让他拿?
苏念秋嗯。
贺峻霖他不会拿的。你放那儿,他就不会拿。你要真给他,得递到他手上。
苏念秋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笨。她以为把东西放在那里,等人来拿,就是好意。但她忘了,有些人不会拿的。不是因为不需要,是因为不习惯。习惯了用短得握不住的铅笔头,习惯了把声音收回来,习惯了站在边上,习惯了不伸手。
苏念秋知道了。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走。走到楼下,她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练习室的窗户还亮着。她不知道是谁在里面,也许是宋亚轩,也许不是。但她忽然想上去一趟,把那盒铅笔递到他手上。但她没有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一会儿,然后上楼了。
开门,开灯。桌上那本歌词本还在。她翻到那一页,“你听见了吗”——那行字还是模糊的,但褶皱比之前更平了。她盯着那行字,想着贺峻霖说的“你要真给他,得递到他手上”。不是放在那里等,是走过去,递过去。
她合上歌词本,躺下来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想着明天要不要把那盒铅笔递到宋亚轩手上。想了很久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。
窗外的老巷很安静。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了一句: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