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峻霖最近发现一件事。
宋亚轩的铅笔真的用得很慢。那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,他还在用。画画的时候,他的手指捏着那最后一截,指节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,看着就累。
贺峻霖你就不能换一支吗?
宋亚轩还能写。
贺峻霖翻了个白眼,没再说什么。但第二天,他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支新的自动铅笔,0.5的,按起来咔嗒咔嗒响那种。他走到宋亚轩旁边,把笔往他本子上一放,语气特别随便。
贺峻霖借你的,记得还。
宋亚轩抬头看他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那支笔。
宋亚轩你不用?
贺峻霖我好几支呢,这支多余。
其实他就这一支。昨晚在便利店买的,三块钱,他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带橡皮头的,后来觉得算了,太贵。
宋亚轩拿起那支笔,在指尖转了转,然后按了两下,咔嗒,咔嗒。
宋亚轩好。谢谢你。
贺峻霖说了是借你的,又不是送你的。
他转身走了,走得很快,耳朵又红了。苏念秋正好从外面进来,看见贺峻霖耳朵红红的,跟刘耀文撞了个满怀。
刘耀文你跑什么?
贺峻霖谁跑了?你走路不看路。
刘耀文一脸莫名其妙,但没追问。
排练照常进行。即兴、走位、合唱,一遍一遍地磨。马嘉祺今天特别严格,刘耀文那段副歌被他喊停了四次,最后一次刘耀文差点摔水瓶,但忍住了。宋亚轩的高音也被点了两次,第二次他唱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,说“再来一遍”,马嘉祺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休息的时候,大家都累得不想动。刘耀文直接躺地板上了,张真源靠着墙闭眼,马嘉祺在看手机。严浩翔站在窗边喝水,眼睛看着外面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宋亚轩坐在角落里,拿出贺峻霖借他的那支自动铅笔,在本子上画。贺峻霖假装在刷手机,余光一直往那边瞄。
他看见宋亚轩画了一个人。不是别人,是他自己。圆圆的脑袋,头发有点乱,嘴巴咧着在笑。旁边写了一行小字,字太小了,看不清。
贺峻霖想知道那行字写了什么,但又不好意思走过去看。他憋了一会儿,实在憋不住了,站起来假装去拿水,路过宋亚轩的时候飞快地瞟了一眼。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“话很多。”
贺峻霖愣了一秒,然后脸一下子红了。
贺峻霖宋亚轩!
宋亚轩怎么了?
他抬起头,一脸无辜。
贺峻霖你写什么呢!
宋亚轩没写什么啊。
他把本子合上了,动作挺快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贺峻霖气鼓鼓地坐回去,灌了一大口水。刘耀文在旁边问“你怎么了”,他说“没事”,刘耀文又问“那你脸怎么红了”,他说“热的”。刘耀文看了看空调,16度,又看了看贺峻霖,没再问了。
下午排练结束的时候,宋亚轩把那支自动铅笔还给贺峻霖。
宋亚轩给。
贺峻霖说了借你的,你用完再还。
宋亚轩我用完了。
贺峻霖看了一眼那支笔,笔芯已经用了一截。他不知道宋亚轩画了多少,但他没有追问,把笔接过来,塞进包里。
贺峻霖下次没笔了再找我借。
宋亚轩好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。刘耀文在前面喊“快点快点”,张真源在后面说“来了来了”。贺峻霖走在中间,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宋亚轩。
贺峻霖你刚才画的那个我,旁边写的什么?
宋亚轩低着头,过了一会儿才说。
宋亚轩你猜。
然后他快步走到前面去了,留贺峻霖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贺峻霖喂!
宋亚轩没回头,但苏念秋看见他的肩膀在抖——在笑。贺峻霖站在原地,攥着包带,耳朵又红了。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苏念秋没听清,但看口型好像是“烦死了”。
苏念秋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贺峻霖转头看她,脸更红了。
贺峻霖苏姐你笑什么?
苏念秋没什么。走吧,他们走远了。
贺峻霖“哼”了一声,快步追上去。苏念秋跟在后面,走到巷口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老巷的路灯亮着,青石板路上泛着昏黄的光。她看见前面六个人的背影,有人走得快,有人走得慢,但没有人掉队。贺峻霖追上去之后,走在宋亚轩旁边,两个人挨得很近,肩膀几乎碰着。
贺峻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宋亚轩侧头听,然后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,是嘴角弯了弯的那种。贺峻霖看见了,自己也笑了,然后赶紧别过脸去,假装看手机。
苏念秋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楼下的时候,她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练习室的窗户。黑的,灯已经关了。她想起今天贺峻霖借给宋亚轩的那支笔,想起宋亚轩画的那个“话很多”的小人,想起贺峻霖耳朵红了三次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友情,是那种——我借你一支笔,你说谢谢,我说是借的不是送的。然后你画了一个我,在旁边写“话很多”。然后我看见了,假装没看见。然后我们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什么都发生了。
那些很小很小的、不值一提的事,就在这些不值一提的瞬间里,长出了根。
苏念秋上楼,开门,开灯。桌上那本歌词本还在。她没有翻,躺下来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想着贺峻霖耳朵红了的样子,想着宋亚轩肩膀抖着笑的样子。她忽然有点想笑,但忍住了。
窗外的老巷很安静。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了一句:借你一半。不是铅笔,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你借给我,我借给你。谁也不欠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