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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熠星带郭文韬去了游乐园。
周日清晨,游乐园刚开门,人还不多。阳光很好,照在郭文韬半透明的身上,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会破碎的泡泡。
“你多大了?”郭文韬飘在旋转木马前,一脸嫌弃。
蒲熠星买了两张票——尽管其中一张毫无意义。“生前没来得及来的地方,”他把一张票塞进口袋,“补上。”
郭文韬愣了下,没再说什么。
他们坐了旋转木马。蒲熠星骑着一匹白马,郭文韬飘在旁边那匹空着的木马上。音乐响起时,蒲熠星看见郭文韬的手指轻轻搭在木马的鬃毛上——尽管直接穿了过去。
“幼稚。”郭文韬说,但嘴角带着笑。
接着是碰碰车。蒲熠星独自开着一辆,在场地里横冲直撞。郭文韬飘在他旁边,大声指挥:“左边!撞那辆红色的!”
蒲熠星照做了,成功把一对情侣撞得晕头转向。他忍不住笑出声,郭文韬也在笑,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你笑起来没那么讨厌了。”蒲熠星说。
郭文韬挑眉:“你也是。”
他们去了鬼屋。这很讽刺,一个真鬼陪着进鬼屋。里面的假鬼怪在郭文韬看来简直可笑,他时不时飘到工作人员身边做鬼脸,把人家吓得直哆嗦。
“你干扰正常工作。”蒲熠星压低声音。
“他们装的鬼太假了。”郭文韬理直气壮。
从鬼屋出来,他们站在过山车前。巨大的轨道蜿蜒盘旋,尖叫声从高处传来。
“这个...”郭文韬看着高速冲下的列车,表情复杂。
“怕了?”蒲熠星挑衅。
郭文韬哼了一声:“我都死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蒲熠星买了票,坐在最后一排。过山车缓缓爬升时,他感觉到身边的郭文韬变得异常安静。
“喂,”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,蒲熠星突然说,“抓紧了。”
郭文韬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白痴。”
过山车俯冲而下,风呼啸而过。蒲熠星忍不住尖叫,余光看见郭文韬的头发在风中飞扬——尽管那只是幻觉,鬼魂的头发并不会被吹动。
但那一刻,郭文韬看起来那么鲜活,那么真实,就像一个普通的、在享受游乐园的年轻人。
从过山车上下来,蒲熠星腿有点软,郭文韬飘在他身边,笑他:“这就不行了?”
“闭嘴。”
中午,他们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吃冰淇淋。蒲熠星买了两个,把一个放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“浪费。”郭文韬说,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支慢慢融化的冰淇淋。
阳光下的游乐园熙熙攘攘,孩子们奔跑笑闹,情侣牵手漫步。蒲熠星看着这一切,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——为身边这个再也不能真正品尝冰淇淋滋味的人。
“其实,”郭文韬突然开口,“毕业晚会那天,我没提前走。”
蒲熠星转头看他。
“我躲在礼堂后面,听你唱歌。”郭文韬看着远处旋转的木马,“你确实唱跑调了。”
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嘲笑我?”
郭文韬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天我本来想告诉你,我要去国外读书了。”
蒲熠星愣住了。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是车祸。”郭文韬说得轻描淡写,“没来得及说。”
阳光透过郭文韬透明的身体,在长椅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蒲熠星突然明白,他们之间那些未竟的竞争,那些没说完的话,都永远停在了三年前的那个瞬间。
“如果你去了国外,”蒲熠星问,“我们会保持联系吗?”
郭文韬笑了:“大概会在网上继续较劲吧。”
他们都笑了,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遗憾。
下午,他们去了摩天轮。当车厢缓缓升到最高点时,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。阳光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,充满生机。
郭文韬飘在窗边,安静地看着窗外。他的身影在强光下几乎完全透明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阳光里。
“蒲熠星,”他突然说,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”
蒲熠星看着他那几乎看不见的侧脸,心脏突然揪紧。
从摩天轮下来,夕阳西斜。游乐园亮起彩灯,像童话世界。
他们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园区里,影子在身后拉长——虽然郭文韬并没有影子。
“今天很开心。”郭文韬说,声音比平时轻很多。
蒲熠星注意到,他的身影比早上淡了不少,声音也带着疲惫。
“你是不是...”蒲熠星犹豫着问,“要走了?”
郭文韬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们走到旋转木马前,夜灯刚刚亮起,木马在音乐中缓缓转动,像一场华丽的梦。
“还记得小时候吗?”郭文韬看着旋转的木马,“你总抢那匹白色的。”
“因为你想要白色的。”
“所以你才抢?”
“不然呢?”
他们相视而笑。这一次,笑容里没有竞争,没有嘲讽,只有释然。
夜色渐深,游乐园即将关闭。他们走出大门,回头望去,彩灯一盏盏熄灭,像星星一颗颗坠落。
回家的路上,郭文韬异常安静。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,只有偶尔经过路灯时,才会短暂地显现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郭文韬突然停下来。
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他说。
蒲熠星看着他几乎透明的身影,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郭文韬微笑,“但应该是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他们站在小区门口,像多年前每次放学分别时那样。只是这一次,是真正的永别。
“蒲熠星,”郭文韬轻声说,“其实当死对头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...”
“还要当死对头?”
郭文韬笑了,身影开始消散,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。
“下辈子,当朋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