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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

死对头死的第三年

番外:杀青快乐

蒲熠星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。

“醒醒!醒醒!导演喊收工了!”
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自己趴在片场的监视器旁边,脸上还印着键盘的格子印。副导演正弯腰看着他,一脸担忧:“你没事吧?昨天熬大夜了?”
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蒲熠星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脑子还是懵的。

片场灯火通明,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器材,搬道具的搬道具,收线的收线,一片忙碌的收工景象。他恍惚了几秒,突然猛地站起来——

“郭文韬呢?!”

副导演被他吓了一跳:“啊?韬韬?他早收工了,刚才还看你睡着,说不叫你了让你多睡会儿……”

蒲熠星没听完就冲了出去。

他穿过一堆堆器材,绕过几个正在聊天的场务,最后在化妆间门口刹住了车。
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“这场戏拍完,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。”

是郭文韬。活生生的,有影子的,正在对着镜子卸妆的郭文韬。

蒲熠星站在门口,突然有点不敢进去。

这三个月,他们每天都在片场见面,每天都要演那场阴阳相隔的戏。演着演着,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蒲熠星还是那个墓园里见鬼的蒲熠星。

现在戏杀青了,那个半透明的、坐在墓碑上冲他笑的郭文韬,应该也消失了吧?

“站门口干嘛?”郭文韬从镜子里看见他,头也不回,“进来啊。”

蒲熠星推门进去,站在他身后,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。

郭文韬卸了一半妆,半边脸干净,半边脸还带着戏里的苍白。他从镜子里对上蒲熠星的目光,挑了挑眉:“看什么?”

“看你有没有影子。”

郭文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转过身,指着自己身后的影子:“有。你看,多清晰。”

他又站起来,走到灯光下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一直延伸到墙角。

“还有体温。”他伸出手,不由分说地贴上蒲熠星的脸颊。

温热。真实的。活人的温度。

蒲熠星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,握得很紧。

郭文韬没挣开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笑意,又带着点别的什么。

“戏杀青了,”他说,“我不是那个鬼了。”

蒲熠星沉默了几秒,突然说:“那你是什么?”

郭文韬眨眨眼,没回答。

杀青宴定在剧组附近的火锅店。

蒲熠星到的时候,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。导演在招呼大家点菜,制片在跟演员们碰杯,几个年轻场务凑在一起玩手机。

郭文韬坐在靠窗的位置,旁边空着一个座位。

蒲熠星走过去坐下,发现他换了私服——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,头发放下来软软地搭在额前,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

“你坐这儿干嘛?”蒲熠星明知故问。

“给你占座。”郭文韬理所当然地说,“不然你坐哪儿?”

火锅热气腾腾地翻滚着,辣锅和清汤锅泾渭分明。蒲熠星看着那锅汤,突然想起戏里有一场吃面的戏——郭文韬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碗里的牛肉,表情恍惚又落寞。

“想什么呢?”郭文韬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他碗里。

“想戏。”蒲熠星低头看那块毛肚,“那场吃面的戏,你当时是不是真的想吃?”

郭文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废话,那天从早上饿到下午,你碗里那牛肉也太香了。”

“那你后来怎么不说?”

“说什么?让场务再给我买一碗?”郭文韬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,“拍戏呢大哥。”

蒲熠星看着碗里堆得越来越多的菜,突然说:“那你现在多吃点。”

郭文韬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
酒过三巡,导演开始发表杀青感言。说到动情处,几个演员红了眼眶。蒲熠星听着听着,也莫名有点鼻酸。

这三个月,他们一群人从陌生到熟悉,从早到晚待在一起,演着别人的故事,流着自己的眼泪。现在戏拍完了,明天开始,这些人可能再也不会这样聚在一起了。

郭文韬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蒲熠星转头,看见他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
“别哭,”郭文韬压低声音,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,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
蒲熠星接过纸巾,没擦眼睛,反而团成一团砸回去:“谁哭了?”

郭文韬接住纸团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。

蒲熠星看着他,突然觉得,这个画面好像比戏里的任何一幕都真实。

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,有的还要赶凌晨的飞机。蒲熠星和郭文韬落在最后,慢吞吞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
初秋的夜风有点凉,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两道影子并排走着,偶尔交叠在一起。

“你明天走吗?”蒲熠星问。

“后天。”郭文韬把手插进卫衣口袋,“你呢?”

“明天下午的飞机。”

他们又走了一段,路过一家便利店,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。

“要不要进去坐坐?”郭文韬突然说。

蒲熠星看他一眼,点点头。

便利店里很安静,只有收银台的小姑娘在打瞌睡。他们买了关东煮和热牛奶,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。

窗外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一闪而过,又归于沉寂。关东煮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。

“戏里有一场便利店戏,”郭文韬咬着鱼豆腐,“你记得吗?”

蒲熠星当然记得。那场戏是郭文韬演的鬼魂陪他来便利店买东西,他买了两个冰淇淋,把一个放在旁边的空位上。导演喊卡的时候,他的冰淇淋都快化完了。

“记得,”蒲熠星说,“你当时飘在那个位置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空凳子。

郭文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一下:“那时候我其实挺想尝一口那个冰淇淋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
“说了能怎么办?”郭文韬转过头看他,“让道具再给我买一个?”

蒲熠星没说话,起身走到冰柜前,拿了一个冰淇淋回来。

他把冰淇淋放在郭文韬面前:“吃。”

郭文韬看着那个冰淇淋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奶香在嘴里化开,甜丝丝的,凉丝丝的。

“好吃吗?”蒲熠星盯着他。

郭文韬点点头,把冰淇淋递过去:“你尝尝。”

蒲熠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。

两个人就这样,你一口我一口,把那个冰淇淋吃完了。

便利店的灯光暖黄,窗外的夜色正浓,收银台的小姑娘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瞌睡。

蒲熠星突然觉得,这个画面比戏里的任何一幕都温暖。

从便利店出来,他们继续沿着街道走。

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郭文韬停下来,指着对面的建筑:“那是不是咱们高中?”

蒲熠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确实是。那栋老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,操场上的旗杆在月光下静静伫立。

“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郭文韬问。

“现在?”

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

他们从侧门翻进去,轻车熟路得像二十年前一样。操场还是那个操场,只是跑道翻新过,主席台上的旗子也换成了新的。

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,头顶是满天繁星。

“你记不记得,”郭文韬突然说,“高三那年运动会,你跑三千米,最后一圈摔倒了。”

蒲熠星当然记得。那一跤摔得他膝盖血淋淋的,成绩垫底,被班主任骂了一顿。

“记得,”他说,“你当时在终点线那边,笑得可开心了。”

郭文韬转头看他:“我没笑。”

“你笑了。”

“我没笑。”郭文韬坚持,“我当时想跑过去扶你,但人太多了,挤不过去。”

蒲熠星愣住了。

他一直以为郭文韬在看他笑话,原来……

“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解释?”

“解释什么?”郭文韬仰头看星星,“说你误会我了?那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
蒲熠星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

是啊,那不是他的风格。郭文韬这个人,从来不会解释什么。他只会默默地,用他自己的方式,做他认为对的事。

就像戏里那个鬼魂,明明可以消散,却偏偏留下来,一次次救他。

“郭文韬。”蒲熠星突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戏里那个鬼魂,是你演的吧?”

郭文韬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:“废话,不是我还能是谁?”

“我是说,”蒲熠星转过头看他,认真地说,“那些没在剧本里的东西,是你自己加的吧?”

郭文韬愣了一下。

戏里的鬼魂,有很多细节是剧本上没有的。比如坐在墓碑上晃腿,比如飘在窗边看月亮,比如消失前说的那句“下辈子当朋友吧”。

那些东西,是郭文韬自己加的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郭文韬问。

蒲熠星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
因为那些细节太真实了。真实到不像是演的,像是郭文韬真的做过那些事,真的说过那些话。

像是那个鬼魂,本来就是郭文韬。

“你相信人有灵魂吗?”蒲熠星突然问。

郭文韬想了想:“以前不信,现在不知道。”

“为什么现在不知道?”

郭文韬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因为拍完这部戏,有时候我也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演了个鬼,还是真的当过那个鬼。”

夜风吹过看台,带起几片落叶。远处的教学楼突然熄了灯,整个校园陷入更深的夜色。

蒲熠星看着郭文韬在月光下的侧脸,突然想起戏里那些画面——那个坐在墓碑上冲他笑的鬼魂,那个飘在窗边看月亮的鬼魂,那个救了他一命后几乎消散的鬼魂。

如果灵魂真的存在,那郭文韬的灵魂,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那种。

“郭文韬。”蒲熠星又开口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下辈子当朋友吧。”

郭文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不是戏里那种带着遗憾的笑,而是真实的、轻松的、有点傻气的笑。

“这辈子也可以当朋友。”他说。

蒲熠星也笑了。

月光洒在看台上,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,像很多年前那两个坐在操场边的少年。

只是这一次,他们之间没有竞争,只有刚刚开始的、真实的友谊。

第二天下午,蒲熠星去机场。

郭文韬来送他,站在安检口外面,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看起来懒洋洋的。
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别误机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蒲熠星看着他,突然想起戏里那个鬼魂消失前的画面。那时候郭文韬也是这么看着他,说了很多话,然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。

但现在是现实。

眼前的郭文韬有影子,有体温,活生生的,站在安检口外面,等着他进去。

“郭文韬。”蒲熠星突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戏里那个鬼魂也说过。”

郭文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拍了拍蒲熠星的肩膀。手掌温热,隔着衣服传来真实的触感。

“戏是戏,现实是现实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呢,不会消失。”

蒲熠星看着他的手,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
郭文韬没挣开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疑惑,又带着点别的什么。

“怎么了?”

蒲熠星沉默了几秒,松开手:“没事。就是确认一下。”

确认你是不是真的,确认这一切是不是梦,确认你真的在这里,活生生的,不会消失。

郭文韬似乎明白了什么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这次伸手揉了揉蒲熠星的头发。

“傻子。”他说,语气很轻,像在哄小孩,“去安检吧,别误机。”

蒲熠星点点头,转身走进安检口。

走到一半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郭文韬还站在那里,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正低头看手机。阳光从机场的落地窗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蒲熠星脚边。

蒲熠星看着那道影子,突然想起戏里那个坐在墓碑上的鬼魂。
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,半透明的身体,晃着腿,冲他笑。

但现在是现实。

现在的郭文韬有影子,有体温,活生生的,站在阳光里,等着他发消息报平安。

蒲熠星掏出手机,拍了张他的影子,发过去。

【蒲熠星】:你的影子。

郭文韬抬头,隔着人群看见他,笑了。

他低头打字,蒲熠星的手机震了震。

【郭文韬】:嗯,是你的。

尾声

几个月后,剧组搞了个小型聚会。

杀青之后大家各奔东西,难得凑齐,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。导演拿出剪好的片花放给大家看,看到最后那场分别戏时,几个演员又红了眼眶。

蒲熠星坐在角落,看着屏幕上那个半透明的郭文韬一点点消散,心里五味杂陈。

郭文韬就坐在他旁边,活生生的,正拿着啤酒慢慢喝。

“你看,这里,”郭文韬指着屏幕,“你当时哭得可惨了。”

蒲熠星斜他一眼:“你当时演得也挺好。”

“那当然,”郭文韬得意地笑,“我演的。”

片花放完了,灯光亮起来。导演站起来感慨:“这部戏拍得太难了,尤其是你们两个,”他指着蒲熠星和郭文韬,“那些感情戏,太真了,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们是在演还是真的。”

大家哄笑起来,有人起哄:“真的什么?真的有什么?”

蒲熠星和郭文韬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
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他们又落在最后,慢吞吞地走在街上。

冬天的风有点冷,郭文韬缩了缩脖子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
蒲熠星看着他的动作,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。

“给你。”

郭文韬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
是一个钥匙扣,透明的亚克力里面封着一小撮绿色的东西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你坟头草。”蒲熠星面无表情地说。

郭文韬瞪大眼睛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蒲熠星终于绷不住笑了:“道具组做的纪念品,每人一个。你的是坟头草,我的是墓碑碎片。”

郭文韬看着手里那个钥匙扣,突然笑出声来。

“他们真会玩。”他把钥匙扣收进口袋,“不过这个还挺有纪念意义的。”

“纪念什么?”

郭文韬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纪念我曾经是个鬼。”

蒲熠星被他逗笑了。

他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,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走到一个路口,郭文韬突然停下来。

“蒲熠星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戏里那个问题,我现在可以回答你。”

蒲熠星愣了一下,才想起他说的是哪句话。

“如果有下辈子——”郭文韬看着他,眼睛在路灯下很亮,“我不想当死对头了。”

蒲熠星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那当什么?”

郭文韬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

“当朋友,”他说,“或者别的什么,都可以。”

蒲熠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,突然想起戏里那些画面——那个坐在墓碑上的鬼魂,那个飘在窗边的鬼魂,那个消失前笑着说“下辈子当朋友吧”的鬼魂。

戏里的鬼魂消失了,但眼前这个人还在。

活生生的,有影子的,站在他面前的。

“好。”蒲熠星说。

郭文韬笑了,那个笑容比戏里的任何一幕都真实,都温暖。

他们继续往前走,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远处有烟花突然炸开,照亮了整个夜空。可能是哪个小区在办喜事,也可能是有人在庆祝什么。

蒲熠星抬头看烟花,郭文韬在旁边看他。

“喂,”郭文韬突然说,“杀青快乐。”

蒲熠星转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杀青快乐。”

烟花在头顶绽放,光影明灭间,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
就像戏里戏外,生生死死,最后都抵不过这一刻的真实。

——全文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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