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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熠星下意识后退一步,后背抵在冰凉的墙上。
郭文韬轻笑一声,飘回房间中央,半透明的身影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“怕什么,我又不能拿你怎么样。”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书桌一角摆着的毕业照上——那是高中毕业时拍的,照片上的他和蒲熠星分别站在队伍两端,都臭着一张脸。
“这张照片你还留着?”郭文韬挑眉。
蒲熠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喉结动了动。“我妈收拾的。”他生硬地说,绝不承认是自己懒得扔。
窗外雨势渐大,敲打玻璃的声音几乎盖过他们的对话。郭文韬的身影随着闪电明灭,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完全透明。
“你要消失了?”蒲熠星脱口而出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郭文韬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变淡的手,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可能吧。能量不足?”
“能量?”蒲熠星皱眉,“鬼魂还需要能量?”
“谁知道呢?”郭文韬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飘忽,“我又没死过第二次...”
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像晨雾般即将散去。
“等等!”蒲熠星下意识上前一步,“你明天还会出现吗?”
郭文韬已经淡得只剩一个轮廓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怎么?舍不得我?”
话音刚落,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蒲熠星独自站在房间中央,窗外雨声依旧,刚才的一切恍若梦境。他走到郭文韬消失的地方,伸手在空中挥了挥,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见鬼了...”他喃喃自语,这次是真的见鬼了。
这一夜蒲熠星睡得极不安稳,梦里全是郭文韬——活着的郭文韬,死去的郭文韬,半透明的郭文韬,坐在墓碑上冲他笑的郭文韬。
第二天清晨,他是被阳光晒醒的。雨过天晴,窗外鸟鸣啁啾,一切正常得让人怀疑昨晚的经历只是幻觉。
直到他走进洗手间准备刷牙。
镜子里,他看见自己身后飘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——郭文韬正歪着头看他,嘴角带着熟悉的戏谑。
“早啊。”郭文韬的声音清晰地传来。
蒲熠手一抖,牙刷掉进洗手池。
“你...”他猛地转身,郭文韬就飘在他身后,比昨晚看起来更凝实了些。
“看来不是梦。”郭文韬满意地看着他震惊的表情,飘到马桶盖上坐下——虽然坐不下去,只是维持着坐的姿势飘在那里。
“你为什么能进我家?”蒲熠星捡起牙刷,强作镇定。
“不知道。”郭文韬晃着腿,“醒来就在这儿了。可能因为你是我最后一个见到的人?”
这个猜测让蒲熠星后背发凉。
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诡异起来。郭文韬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,时时刻刻跟在蒲熠星身边。更可怕的是,似乎只有蒲熠星能看见他。
吃饭时,郭文韬会飘在餐桌对面点评菜色;工作时,他会趴在电脑屏幕上方指手画脚;甚至洗澡时,这家伙都能穿墙而入,吓得蒲熠星差点滑倒。
“你能不能有点隐私观念?”某次蒲熠星忍无可忍地吼道。
郭文韬无辜地眨眨眼:“我都死了,还要什么隐私?”
最让蒲熠星崩溃的是,郭文韬似乎很享受这种单方面的互动。
“你左边眉毛画歪了。”早晨刮胡子时,郭文韬会突然出声。
“这方案不行,重做。”工作时,他会毫不客气地批评。
“你睡觉打呼。”深夜,他会飘在床边幽幽地说。
蒲熠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他试过无视郭文韬,试过对他大吼大叫,甚至试过去寺庙求符——结果郭文韬跟着他进了大殿,还对佛像评头论足。
“没用的,”郭文韬得意地说,“看来我们绑定在一起了。”
绑定。这个词让蒲熠星不寒而栗。
但渐渐地,某种诡异的平衡开始形成。蒲熠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——在旁人看来是如此,实际上他是在和郭文韬说话。
“今天下班要去超市,你别再对着收银员做鬼脸了。”蒲熠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。
“她找你的钱少了一块钱。”郭文韬飘在复印机上方。
蒲熠星检查钱包,果然如此。
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。郭文韬似乎能以某种特殊的视角观察世界,注意到许多蒲熠星忽略的细节。
“前面路口右转,近道。”下班路上,郭文韬突然说。
蒲熠星下意识照做,果然避开了一段拥堵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惊讶地问。
郭文韬神秘地笑笑:“鬼魂的直觉?”
这种时候,蒲熠星会恍惚觉得,有这个死对头在身边似乎也不全是坏事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
蒲熠星加班到很晚,走出办公楼时已是深夜。雨下得很大,他撑着伞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“走左边的人行道。”郭文韬突然说,语气罕见地严肃。
“右边更近...”蒲熠星话没说完,就被郭文韬打断。
“走左边!”郭文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蒲熠星犹豫了一下,转向左边。就在他踏上左边人行道的瞬间,右边传来巨响——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从高空坠落,正好砸在他原本要走的路线上。
冷汗瞬间浸湿了蒲熠星的后背。他僵在原地,看着那片狼藉,心跳如鼓。
“你...”他转向飘在身边的郭文韬,“你救了我一命。”
雨幕中,郭文韬的身影比平时更加透明,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雨太大了。”
那天晚上,蒲熠星第一次主动和郭文韬说话:“你是不是知道会发生什么?”
郭文韬飘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雨:“偶尔会...看到一些东西。就像脑海中闪过的画面。”
“预知未来?”
“不算预知,更像是...感知危险。”郭文韬转过身,表情复杂,“不过很耗精力,刚才那一波差点让我直接消散。”
蒲熠星沉默了。他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,这个他曾经恨不得永远消失的人,此刻却以这种形式存在,甚至还救了他一命。
“谢谢。”蒲熠星轻声说。
郭文韬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熟悉的、带着点得意的笑:“怎么?终于承认我比你强了?”
还是那个讨人厌的语气,但蒲熠星第一次没有感到恼火。
雨声渐歇,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,照在郭文韬半透明的身影上。蒲熠星突然意识到,不知从何时起,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鬼魂的存在。
这场始于墓园的诡异重逢,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,悄然改变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