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住处很安静。

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阳台吹过的声音，能听见远处山上的鸟叫，能听见隔壁楼里小孩练钢琴的叮叮咚咚。

每天早上，颜爵会比我早起半小时，做好早饭等我。

煎蛋已经是他最拿手的项目了——单面煎，蛋黄刚好凝固，边缘微微焦黄，摆在白瓷盘里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
我坐在餐桌前，看着他把盘子放到我面前，然后在我对面坐下，开始吃他自己的那份。

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。

不是刻意的安静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。

我有时候会盯着他看。

他会察觉到，抬起头，眼睛亮亮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我摇摇头，继续吃。

但他会弯起嘴角。

——

那天下午，我突发奇想，要教他打游戏。

他坐在沙发上，捧着我的手机，盯着屏幕上的小人。

“这个，”他眉头微皱，“怎么动？”

我指着屏幕上的方向键。

“这个往前，这个往后，这个是攻击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然后他按了一下。

小人往前跑了一步。

他又按了一下。

又跑了一步。

他抬起头看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我动了。”

我忍着笑。

“继续。”

他继续按。

小人跑到了屏幕边缘，撞上一堵墙，卡在那里，不停地原地踏步。

他低头看着那个原地踏步的小人，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绝世难题。

“它为什么不动了？”

“因为前面有墙。”

“怎么让它过去？”

“过不去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
“那换一个方向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他又低头，按了一下另一个键。

小人转了个弯，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
跑了几步，撞上一棵树。

又卡住了。

他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把手机递还给我。

“不玩了。”

我接过手机，看着他认真的表情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
他看着我笑，耳朵尖慢慢红了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着摇头，“就是觉得你可爱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别过脸去。

“不可爱。”他说，“我是狐狸。”

我凑过去看他。

“狐狸就不能可爱了？”

他抿着嘴唇，不说话。

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，红得快要滴血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我枕着他的尾巴，问他。

“颜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在仙境里，平时都干嘛？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开会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开会？”
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灵犀阁有很多事要商量。”

“商量什么？”

“仙境的事，人类世界的事，还有曼多拉的事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那你喜欢开会吗？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喜欢。”他说，“太吵了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“那你在仙境里，最喜欢做什么？”

他又想了想。

“画画。”他说，“一个人画画。”
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现在呢？”

他低下头，对上我的目光。

“现在？”他弯起嘴角，“和你在一起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脏砰砰跳。

然后我把脸埋进他的尾巴里。

“颜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“是你教的。”

——

第二天，庞尊又来了。

这次是一个人。

进门的时候，他表情有点复杂。

“曼多拉那边有动静了。”他说，“她的人在找你们。”

颜爵点点头，表情平静。

“找到了吗？”

“暂时没有。”庞尊说，“但迟早的事。”

颜爵没说话。

庞尊看着他，又看看我，欲言又止。

最后他叹了口气。

“你们……小心点。”

说完他就走了。

来去匆匆，像一阵风。
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他消失在天边的身影，回头问颜爵。

“他是不是有话想说？”

颜爵点点头。

“什么话？”

他走过来，站在我身边。

“他想问我，”他说，“值不值得。”

我愣了。

“值不值得？”

“嗯。”他低头看着我，“为了一个人类，放弃仙境的一切，值不值得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说值得。”他打断我。

我愣住了。

他伸手，把我揽进怀里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天在桥洞，”他说，“你把我捡回去的时候，我就知道值得了。”

我脸贴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
一下，一下，很稳。

“可是，”我闷闷地说，“我没那么好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谁说的？”

“我自己说的。”

他弯起嘴角。

“那我告诉你，”他说，“你很好。”

“好到，”他的声音轻轻的，“让我不想回仙境。”

我看着他，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
“颜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更好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眼睛弯弯的，比阳光还亮。

——

那天下午，我们出门买菜。

小区外面有个菜市场，不大，但什么都有。

颜爵推着购物车跟在我身后，看我挑挑拣拣。

路过水果摊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
我回头，看见他盯着摊上的草莓。

“想吃？”

他点点头。

我拿了一盒，放进购物车。

他弯起眼睛。

那一刻我觉得，给他买一辈子草莓也愿意。

——

回家的路上，我们路过一家宠物店。

橱窗里，一只橘猫趴在猫爬架上，懒洋洋地晒太阳。

颜爵停下脚步，盯着那只猫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它，”他指着那只橘猫，“像我吗？”

我看了看那只胖乎乎的橘猫，又看了看身边银发飘逸的九尾天狐。

“不像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它没你好看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
我笑着拉起他的手。

“走吧，回家做饭。”

他任由我拉着，跟在我身后。

走了几步，他突然开口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说，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我好看。”

我回头看他。

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好看。
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你好看。”

他弯起眼睛。

比阳光还亮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，他坐在旁边看书。

刷着刷着，我突然刷到一条新闻。

“仙境能量波动异常，疑似有大事件发生——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抬起头，看向颜爵。

他也正看着我。
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，”他说，“我不得不回去一趟——”

我没等他说完，就开口了。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他愣了。

“不行——”

“你说过，”我打断他，“打不过就跑。”

“但你没说，”我看着他，“跑的时候不能带着你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我握住他的手。

“颜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不管你去哪儿，”我说，“我都跟着。”
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——
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
我窝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
偷来的时光，不知道还有多久。

但没关系。

有他在，多久都不怕。

——

【第十九章完】